“來人!來人!”縣衙之中,嚴振東怒吼。縣令曹輔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見到嚴振東蘇醒,連忙低頭詢問:“嚴大人,怎麼了?”“怎麼了?強武會公然拒捕,他們是什麼東西,怎麼敢的?你這個縣令乾什麼吃的?”“這麼大一個鍋夥幫派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怎麼當這裡的父母官的?”嚴振東氣的破口大罵,今日他丟人丟大了。帶著一百人,信誓旦旦上門拿人,竟然被人打回來了。說出去,誰能相信?到底他還是不是官兵了?曹輔臉上露出無奈之色,道:“以往都是何師爺負責這些事情,下官也無能為力啊。”嘭!嚴振東猛地一拍桌子,嘩啦一聲,桌子碎裂。他神色猙獰,怒罵道:“放你媽的屁,你是縣令還是他是縣令?”曹輔苦著臉,低著頭不做聲。嚴振東又怎麼不知道曹輔不過是個傀儡,何勝安有胡大人撐腰,才是這地方真正的實權掌控者。這裡鍋夥幫派滋生,怕是何勝安沒少撈錢。但是嚴振東不可能真的把事情怪到何勝安身上。眼下當然是把過錯甩給曹輔這個縣令老爺身上。曹輔憋屈不已,但是無話可說。嚴振東發泄了好一陣,怒火稍微平複,問道:“縣衙還有多少兵力?”曹輔連忙回道:“大人,縣衙在冊捕快六十三人,連同獄卒在內。”嚴振東皺眉:“有多少槍支?”“五十杆。”“彈藥呢?”“額……沒有。”“怎麼會?”嚴振東怒聲喝問。曹輔無奈,道:“上麵不撥款啊。”嚴振東無語至極。事實上,洋務運動開始之後,北洋水師建立,花費了大清朝太多銀子。自從1888年北洋水師建軍,後來經費被挪用,數年未能再購一艦一炮,各艦炮彈都不足。連北洋水師的經費都被挪用了,地方上的撥款,更不可能給了。嚴振東隻得罵罵咧咧幾句,道:“立刻給我糾集所有捕快,另外通知附近守備,派兵增援!”他眼裡露出凶光:“這強武會不除,必成大患!”曹輔連忙點頭:“是,小人這就命人去辦。”“等等!”曹輔連忙停下,看向嚴振東。嚴振東目光閃爍起來,問道:“那姓馮的家人在何處?”“楊柳巷。”“派人守著,等到守備增援來了,給我拿下。”“是。”……夜幕降臨,強武會燈火通明。五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強武會弟子,個個身穿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頭巾,氣氛肅殺。馮驥掃了一眼,看向身邊的嚴四和趙健,問道:“這些人可靠?”“放心吧,都是鏢局的老人。”“會長放心,他們誰敢不聽話,我第一個宰了他!”趙健咧嘴大聲道。 馮驥點了點頭,拍了拍他肩膀:“放鬆點,按照計劃行事。”“是,會長!”“走!”三更天,津門家家熟睡,雄雞都未曾報曉。強武會大門打開,一群黑衣人魚貫而出。人人背負大刀,迅速趕往府衙。府衙之中,奔跑一天的新軍早已困乏,大部分都已經入睡,隻有四五個人負責盯梢。隻是這個點,盯梢的人也迷迷糊糊的,眼皮子直打架。馮驥與趙健兵分兩路,摸著牆角來到府衙門口。見兩名捕快和兩名兵卒靠在門框上昏昏欲睡。馮驥頓時微微一笑,一揮手,趙健立刻會意。二人同時出手。但見馮驥身形一閃,瞬息來到二人身後,兩隻手掌輕輕揮出。嘭嘭兩聲,捕快兵卒頓時翻了個白眼,直接暈倒。對麵趙健同樣擊暈兩人。卸下兵卒的步槍,馮驥緩緩推門。府衙大院之中,躺滿了嚴振東從小站帶來的兵卒。馮驥一咧嘴,當即一揮手。嚴四帶著強武會眾人,紛紛湧入其中。這些兵卒警惕性還是有的,至少沒有將槍支扔在一邊,而是都放在手邊。五十名強武會弟子,各自挑人,輕鬆卸下兵卒步槍。忽然間,有一名兵卒被驚醒,猛地坐了起來。“什麼人!”他一聲驚叫,頓時驚醒了其他同伴。頓時所有兵卒紛紛醒來,下意識的要拿槍。可是手上一摸,槍早就不見了!但見強武會這邊,眾人紛紛拔刀,直接抵在兵卒脖子上。頓時所有兵卒嚇傻了,各個呆若木雞。有的甚至沒回過神來。“嘿嘿,不想死的,把你們身上的彈藥都交出來!”所有兵卒腦袋一陣空白,當兵這麼久,隻有他們搶彆人的,頭一回被彆人搶!有人反應慢了一步,隻見強武會弟子噗嗤一聲,一刀砍了下去!頓時那人痛苦哀嚎一聲,其他人紛紛交出隨身布袋的子彈與火藥。這裡動靜,已然驚動了裡麵的嚴振東。嚴振東豁然起身,罵道:“來人,什麼動靜?”嘎吱——房門被推開,卻見一名虎背熊腰男子走了進來。“嚴大人睡的挺香啊。”嚴振東頓覺不妙,猛地起身,怒道:“你是何人!”下一刻,他猛然一躍而起,拳頭刁鑽的打向黑衣人。這一拳速度極快,雖然倉皇,但是爆發力極強。已經打出了明勁炸空聲音。但是那黑衣人速度更快。隻見黑衣人瞬間一拳打出,一道幻影一閃而逝。緊跟著才聽到拳勁打爆空氣的炸裂聲。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令嚴振東瞬間瞳孔收縮起來!拳比聲快!“是你——”他驚怒大叫,隻是還沒說完,嘭的一聲,眼前再度一黑,瞬間昏死過去。暈倒前,他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回完了!一拳撂倒嚴振東,馮驥搜了搜他的身上。沒找到鐵布衫功法,他也不在意。但是沒搜到什麼銀子,讓他有些驚訝。這嚴振東怎麼著也算是一個把總,居然渾身上下就二十兩銀子。他卻不知道,就這二十銀子,還是嚴振東省吃儉用,吃拿卡要出來的。小站當兵可沒什麼賺頭,尤其是還沒打過仗,一直在訓練的兵。搖了搖頭,馮驥搜刮了一趟縣衙。一來生二來熟,有過慶元縣那次搜刮經驗,馮驥很快將縣衙翻了個底朝天。馮驥招呼一聲,所有人搬走槍械,循序退出府衙。到了府衙外,馮驥看向嚴四。嚴四立刻會意,猛地一揮手。立刻有弟子敲鑼打鼓狂吼起來。“神助拳,義和團,隻因鬼子鬨中原!”“鐺鐺鐺!”“神助拳,義和團,隻因鬼子鬨中原!”“鐺鐺鐺!”“劫官府,放銀錢,大夥都來學神拳!”“鐺鐺鐺!”“殺狗官,滅洋鬼,加入義和不後悔!”“鐺鐺鐺!”“不下雨,地發乾,都是教堂遮住天。”……一時間,鑼鼓喧天響起,強武會弟子到處呐喊義和團的口號。不少人家連忙爬起來,躲在自家門口窗戶上觀看。但見馮驥一行人,將搶來的銀錢撒出去。叮叮當當的銅錢聲音,令所有百姓震驚。隨著馮驥帶著強武會散去,一直到五更天的時候,天色麻麻亮。終於有人冒著膽子,衝到縣衙門口撿錢。有一個人動手,其他人哪裡坐得住,紛紛衝出家門,衝入街道,開始撿錢。“是義和拳的人!”“不是說義和拳在山東鬨事嗎?這麼快就到了津門了?”“不知道啊,我看報紙上說,直隸也有鬨義和的了。”“早就看不慣這些官老爺了,鬨得好,鬨得好!”“義和拳要比官府好啊,還撒錢呐!”……這時候忽然衙門裡傳來嗚咽聲音。有人壯著膽子,推開衙門大門。頓時驚呼一聲,卻見滿院子兵卒被拔光了衣服,被捆在院子裡。民眾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立刻奔走相告,無人上前解綁。直至日上三竿,人群聚集,看熱鬨的越來越多。義和拳進了津門的事情也傳的沸沸揚揚。守備劉誌義帶著人手趕來,驅散民眾,救下小站的新兵以及縣令。劉誌義找到縣令曹輔,詢問道:“縣尊大人,那位新兵把總嚴大人呢?”曹輔心神不寧,聞言道:“不在房內?”“未曾找到啊。”曹輔心頭轉,猛地醒悟過來,一拍桌子:“糟了,這廝怕是跑了!”劉誌義不可置信,滿臉愕然:“怎麼會?”曹輔焦急踱步:“此次新兵丟掉大批火器洋槍,而且他們入城,隻得到了胡大人的口諭,無兵部調令,根本無權入城的。”“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更是罪加一等,一旦被上麵得知,第一個要倒黴的,就是這個嚴振東!”“他此時恐怕已經畏罪潛逃了啊!”“這……這如何是好?”劉誌義也是大急。曹輔焦急踱步,忽然眼睛一亮,道:“有了,這廝既然跑了,索性把罪責都推到他身上!”劉誌義聞言,也是心中一動,旋即擔憂道:“隻是如此一來,會不會得罪胡大人?”曹輔聞言,道:“你我都自身難保了,還要考慮胡大人?他頂多擔個失察之罪,咱們要是不這麼辦,怕是要烏紗帽都沒了。”“你我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你若同意,立刻隨我一起入京,彈劾胡大人!”劉誌義猶豫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一咬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