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茉晚飯吃的不多,其實她並沒有什麼胃口,從見到葉誌勇的那刻起,那些陳舊的,被她刻意封存在腦海中的記憶,全都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了過來。她對葉誌勇的身份沒有半點懷疑,隻是被他喚起那些痛苦記憶的同時,她是驚訝詫異的,這股駭異感源自於葉誌勇竟利用自己的身份之便進行販毒,且數量之龐大,涉及金錢之多。不僅如此,葉誌勇的出現,讓她心裡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因為他在她人生中不多幾次的出場,總是會伴隨著她至親之人的離開。想到這,夏茉閉了閉眼,儘力驅趕走內心的惶懼。……“媽媽,楚楚也想去看望奶奶!”小女孩仰著腦袋,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褲腳,可憐巴巴地說著。“楚楚乖啊,爸爸媽媽很快就會回來,楚楚還在生病,要聽話乖乖在家養病,身體好了爸爸媽媽就帶你去看望奶奶,好不好?”小女孩癟著小嘴,不情不願地垂著腦袋,過了片刻,又睜著大眼睛轉過頭,滿眼期待地看向一旁溫潤如玉的男人,“爸爸……楚楚想去奶奶家玩。”男人笑了笑,俯身把地上的小人兒抱到懷中,“楚楚聽媽媽的話,乖乖去睡一覺,等楚楚再睜開眼睛爸爸媽媽就回來了”“那,那楚楚乖乖聽話,有沒有獎勵呀?”小女孩歪著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中閃過一絲期待。男人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無奈地說道,“真是個小精豆,楚楚隻要乖乖聽話在家,爸爸媽媽一會兒回來了就給楚楚帶糖葫蘆吃,好不好?”小女孩聞言高興極了,眼睛笑得彎彎的像月牙,口中露出了幾顆潔白的乳牙,“好!楚楚乖乖聽話!”“夏國斌,你又亂答應給她買糖吃!”男人把懷裡的小女孩放到床邊,起身和女人走了出去,一邊走口中一邊勸說著,“孩子想吃糖,就給她買一根嘗嘗,晚上我一定監督楚楚好好刷牙……”聲音隨著關門聲漸漸消失,小女孩高興地坐在床邊,白嫩嫩的小肉腿晃啊晃,待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她才轉回身,把小手伸到枕頭底下抓出了一把彩色的糖果。這是她喜歡的哥哥給她的糖果,雖然今天沒有辦法去奶奶家,見到鄰居家的哥哥,但是爸爸答應了給她買糖葫蘆吃,一想到可以吃到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心裡那股去不了奶奶家的失落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小女孩撅著小屁股趴在**,開始一顆一顆地仔細數著手裡的彩色糖果。一顆……兩顆……三顆……一共十幾顆糖果,小女孩來來回回數了幾遍,她心裡想著,等我再數一邊,爸爸媽媽肯定就回來了。叮鈴鈴,尖銳的電話聲響起,小女孩跳下床,穿著粉色的拖鞋噠噠噠地跑向了客廳。 紅色電話被拿起,稚嫩的聲音從聽筒傳了過去。“喂,你找誰呀?”“是楚楚嗎?我是葉叔叔。”“葉叔叔!葉叔叔你要找我爸爸嗎?爸爸媽媽他們去奶奶家啦,不過爸爸說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等楚楚睡醒一覺睜開眼睛,爸爸媽媽就回家啦!”聽筒那邊的聲音頓了頓,似是在思考著什麼,小女孩等的有些久,仰著腦袋不時地看著被雨簾遮蓋的窗外。下雨了呀,不知道爸爸還能不能買到糖葫蘆呢。“楚楚,葉叔叔一會兒就去你家,楚楚……有什麼想要的嗎?”小女孩的思緒被喚回,有什麼想要的……?“葉叔叔,楚楚想吃糖葫蘆!”小女孩捧著電話,興奮地在原地掂了掂腳尖。“好……葉叔叔給楚楚買糖葫蘆吃。”小女孩高興地掛斷電話,像隻小飛機一樣咻地一下衝回到床前,爬到**後又小心翼翼地把糖果再次藏到了枕頭下,拉開被子蓋到微鼓的小肚皮上。等楚楚睡醒一覺,就有兩根糖葫蘆吃啦。……“夏茉。”周瑾堯摸了摸她冒出細密汗意的脖頸,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他不知道夏茉做了什麼夢,但從剛才開始她就雙手緊握成拳,身體有些微微的顫栗,像在忍受著強烈的痛意從而下意識做出的反應。……夏茉站在一片荒蕪之中,周圍是駭人的灰暗,她伸出雙手低頭看著,自己已然不是方才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兒。她聽到有人叫自己,聲音很熟悉,但叫的不是楚楚。“夏茉……”“夏茉……”被淚水浸染成簇的睫毛輕顫,夏茉睜開眼。隔著霧氣,她看見了周瑾堯眼中的擔心。那個雨天,父母被失去控製的卡車迎麵撞擊的瞬間,一定也是像麵前這個男人擔心她一樣,在擔心楚楚吧。這些塵封已久的記憶一旦開啟,就像蝶穀中撲朔飛舞的彩蝶一樣,撲簌簌地從那個打開的洞口飛出,接連不斷地砸向她。夏茉記得,那些畫麵清晰可見,甚至再次回憶起,她都能想起那天豆大的雨珠紛亂地砸向窗戶時發出的聲音。葉誌勇沒有騙她,他來時帶了她喜歡吃的糖葫蘆,也為尚不知什麼是死亡的小女孩楚楚,帶來了父母車禍遇難的噩耗。而她的父親夏國斌卻騙了她,不僅沒有信守承諾為楚楚買來心愛的糖葫蘆,還和妻子一起將年幼的她獨自留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