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千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收回目光看著衛祖青,冷聲開口:“衛祖青,因為一己之私誣陷羽蝶,間接導致了悲劇的發生,同樣罪孽深重!可你畢竟是天浮國人,朕就將你交給羽蝶處置,要殺要剮,一切由羽蝶說了算!”衛祖青歎了口氣,匍匐在地磕頭:“是!草民自知犯下的罪孽萬死難贖,隻求死在皇後娘娘手裡,含笑九泉!”立刻有侍衛上前將衛祖青拖了出去。北堂千琅這才神情一整,接著說道:“羽蝶一向與世無爭,與人為善,卻遭人陷害,受儘委屈,今已證明所有的一切都是柳鳳梧的陰謀,羽蝶是清白的,朕會擇吉日複其皇後之位,並親自向她請罪!眾位愛卿可有意見?”群臣立刻躬身施禮:“臣等不敢!皇上英明!”北堂千琅點頭,接著開口:“蒼雲是羽蝶給朕生的兒子,朕很高興,可是朕根本就不配有這麼好的兒子!朕不配……”說著說著,他又有些激動起來,不止眼圈發紅,連聲音也變得哽咽,一時也說不下去了。眾人不自覺地看著墨蒼雲,倒是越發覺得這位滄海王氣質出眾,天下無雙,由他來做天朝的太子當然是一件相當不錯的事情。可是他跟北堂千琅之間肯定會因為雲羽蝶的事生出嫌隙,他對這個二十年不曾儘絲毫義務的父皇應該不可能一點怨恨都沒有吧?”墨蒼雲卻突然笑了:“誰說我是你兒子?還沒用天眼驗證過,你居然敢下結論?這麼記吃不記打嗎?小心我把你騙得找不著北……”“蒼雲!你一定要這樣諷刺我嗎?”北堂千琅苦笑,那叫一個無地自容,“當然,你有理由這樣對我,我也該受你的譴責。可我知道,你是我的兒子,不需要驗證!”“我是雲羽蝶的兒子。”墨蒼雲吐出一口氣,握住了墨雪舞的手,“我今天回來,除了替我娘翻案,還要告訴你,告訴你朝龍帝國所有人一件事:我娘和我,有一點很相似:屬於我們的東西,容許我們不要,不許你們來搶!若有,殺,無赦。小舞,我們走。”“等等!”北堂千琅急了,“蒼雲,你……你能原諒我嗎?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的!”墨蒼雲淡淡地笑了笑:“我很想說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我也很想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可是我騙不了自己,這些理由不能為你開脫!柳鳳梧設的這個局如此拙劣,你卻深信不疑,我不懷疑你的智商,但是你也彆否認,你有心魔!你其實是敗給了你的心魔!心魔不除,你的確不配有我這樣的兒子,你甚至不配做朝龍帝國的王!”然後他一甩袖,轉身而去。北堂千琅忽的站了起來,急聲開口:“蒼雲你彆走!這些年來我虧欠你許多,我……”“彆說你要儘力彌補,你彌補不了!”墨蒼雲很給麵子地停步,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給麵子,“你自己也說過,不是所有的傷害都有彌補的機會!當初你既然選擇了我娘,為何不能在任何情況下都做到不離不棄不疑?你既做不到,就不該招惹她!” “是,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北堂千琅追上了兩步,卻不敢靠的太近,生怕逼他更快離開,“你也說了我有心魔,可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魔就是對羽蝶的愛,對她的愛成了我的心魔,所以我容忍不了她有一絲一毫不屬於我!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很像的,不是嗎?”墨蒼雲靜靜地看著他,突然笑了:“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很像,我同樣容忍不了小舞有一絲一毫不屬於我。但有一點我比你強,那就是我能做到在任何情況下,都對小舞不離不棄,不疑。”“所以你青出於藍,比我更出色。”北堂千琅笑了,雖然有些無奈,但笑容還算溫和,“我也知道不是所有的傷害都有彌補的機會,可是這一次我想請求你,試著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嗎?”墨蒼雲看他一眼,再度轉身而去:“你的心魔不止是對我的娘的愛!北堂千琅,好好想想柳鳳梧剛才的話,再決定要不要爭取我的原諒吧!”柳鳳梧剛才的話?難道是……“……這個人太可怕了!他要是成了太子,你就離駕崩不遠了!他真正的目的是你的寶座!”“……墨蒼雲不是!他就是想給雲羽蝶報仇,他要做皇帝!他做了皇帝,才是對你最成功的報複!”“……”這些話驟然回響在耳邊,北堂千琅反而笑了:原來剛才,你並不阻止柳鳳梧,是讓她說給我聽的?蒼雲,你以為現在我還會相信她的話嗎?不是每一個人都那麼稀罕皇帝的寶座,你尤其不是!所以放心,你的擔心是多餘的,這一點不會成為我的心魔!我的心魔,永遠隻是對羽蝶的愛!你不要皇帝寶座沒關係,我要你,我要羽蝶!這一次,我寧可不要天下,也絕不會再失去你們!看著他頎長挺拔的背影,北堂千琅的目光漸漸變得堅毅,袍袖一拂朗聲開口:“眾位愛卿,蒼雲將是我朝龍帝國的太子殿下,誰有意見?”眾人呼啦啦跪倒:“臣等沒有意見!皇上英明!”北堂千琅反而微笑:“這不是買賣,也不是朕強買強賣,相信眾愛卿都看得出來,蒼雲絕對有這個資格!如果你們還心存疑慮,那麼時間會證明一切!朕會讓你們知道,朝龍帝國有蒼雲這樣的太子,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幸運的事!所以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朕會以天朝最隆重的禮節,迎回你們的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眾人再度磕頭,山呼萬歲:“皇上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當年所謂雲羽蝶與人私通之事已經真相大白,主要人犯也已經落網,還有許多後續事宜必須儘快處理妥當。幸好當年北堂千琅雖然相信雲羽蝶與衛祖青暗通款曲,但因為對雲羽蝶愛意太濃,到底還是沒有對天浮國怎麼樣,隻是修書一封,對雲裴軒說明了一切。雲裴軒接到信大吃一驚,立刻回信說絕無此事,北堂千琅卻根本不相信,並且以衛祖青的死來反問雲裴軒。雲裴軒根本就是蒙的,立刻派人前往保國公府查探,才知道雲羽蝶失蹤的那幾年,衛祖青很少回家,難道那三年他真的跟雲羽蝶私奔,並且連孩子都有了嗎?當時他以為衛祖青已經死了,雲羽蝶也已不在人世,這件事根本無從查證。但有一點,他絕對沒有拿兩人的孩子威脅雲羽蝶嫁入天朝。當他回信說明這一點的時候,北堂千琅已經根本沒有心思再去糾結這些細節,隻是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衛祖青和雲羽蝶都死了,他不會牽連旁人。至於雲裴軒有沒有拿雲羽蝶的孩子威脅她,也已經不重要了,這件事就這麼揭過去算了。雲裴軒當然覺得萬分冤枉,因為所有的一切根本就是汙蔑。可因為死無對證,一開始他雖然儘力調查,後來漸漸也就放棄了,這份委屈和冤枉也就一直埋在他的心裡。重要的是他曾經擔心北堂千琅會因為這件事對天浮國另眼相看,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證明這個擔心是多餘的。這也從一個側麵說明北堂千琅對雲羽蝶的愛的確是出自真心。或許正是因為愛的太濃烈,才經不起絲毫背叛。現在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天浮國根本是被冤枉的,北堂千琅心中的愧疚委實難以用語言形容,立刻命人備了一份厚禮,先是親自上門向天浮國使者團表達了自己的歉意,並說會另外備下厚禮,派使者親自前往天浮國向雲裴軒請罪,順便告訴他們雲羽蝶還活在世上,還給他生下了墨蒼雲這麼出色的兒子。對天浮國使者來說,這當然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一來當年雲羽蝶之事讓他們多多少少都有些抬不起頭來,雖然他們也相信雲裴軒和雲羽蝶是冤枉的,可在平反冤案之前總會接收到一些異樣的目光,現在真相大白,他們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二來墨蒼雲的威名在各國都是如雷貫耳,沒想到這麼出色的人竟然是天浮國公主所生,他們更感到臉上有光。另一方麵,柳鳳梧雖然是柳乘風的女兒,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個人行為。所以本著慈悲為懷的原則,北堂千琅並沒有打算遷怒丞相府任何人。可柳乘風卻是個眼裡不容沙子的,立刻上書請辭,說要告老還鄉。還說發生這樣的事,他根本沒臉再留在京城。北堂千琅再三挽留,他卻去意已決,無論如何不肯改變主意,北堂千琅無奈,隻得準了他的奏章。大好仕途就這樣斷送,正當盛年的柳乘風當然不可能絲毫不覺得惋惜。可是自家女兒做出這樣的事,他無論如何做不到繼續在朝為官,接受眾人異樣的目光,還不如離開,落個清靜。出了皇宮,兩人攜手慢慢往回走,墨蒼雲突然冷笑了一聲:“柳鳳梧還真是死性不改,都死到臨頭了,還不忘給我們找點麻煩,多樹幾個敵人。”墨雪舞笑了笑,並不怎麼在意:“她故意說我是你最後一張王牌,是在給我樹敵,給我找麻煩,估計她把這筆賬全都算到我的頭上來了,覺得要是沒有我,她當年做的那些好事就絕對不會暴露。”墨蒼雲挑了挑眉:“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她給你樹敵就是給我樹敵,沒差彆。”“無所謂啦,我才不怕!”墨雪舞抱著他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如果真的有人來對付我,那隻能說明他是敵非友,就算沒有柳鳳梧挑撥離間,他們也會動手。反之柳鳳梧的話他們就會當做沒有聽到。”墨蒼雲點了點頭:“有道理,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他們傷到你。誰敢動你一下,柳鳳梧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請容我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墨雪舞點了點頭,接著又笑了起來,“不過話又說回來,北堂淩銳也的確算是個聰明的。儘管太子之位可能不保,但經過他的努力,還是把損失降到了最低,可惜了,偏偏攤上柳鳳梧這樣的娘。”墨蒼雲表示讚同:“希望他到此為止,從此以後安安分分做個好人,那麼我跟他或許不能成為朋友,但至少不是敵人。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願多樹敵,但有時候樹欲靜而風不止,就是那麼讓人無奈。”墨雪舞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閃爍:“當天飛來閣的事,他是否有份參與?火燒飛來閣隻是柳鳳梧的主意還是……”“應該隻是柳鳳梧的主意。”墨蒼雲其實也並不十分確定,“我估計,他也就是個知情不報。再說他肯定也能想到事情未必像柳鳳梧想象的那麼順利,隻要不參與其中,就算將來事情敗露,也不會牽扯到他。”墨雪舞點了點頭:“那就再看看吧,不急著下結論。”墨蒼雲也歎了口氣:“雖然世人都說我心狠手辣,冷酷無情,喜歡趕儘殺絕,其實很多時候我都是願意給他們機會的,隻不過很少有人願意把握。”墨雪舞笑了笑:“沒辦法,這個世界上真正聰明的人不多,自作聰明的人倒是不少。大概他們總覺得計劃天衣無縫,卻往往忽略了從來就沒有完美這回事,不管是積德行善還是作惡犯罪,都沒有完美,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墨蒼雲目光一閃,北堂淩錚的聲音已經傳來:“墨蒼雲,你給我站住!墨蒼雲抿了抿唇,聽話停步轉身,臉上的神情很平靜:“淩錚……”“你特麼真沉得住氣,這麼大的事居然一直沒告訴我!”北堂淩錚咬著牙靠近,毫不客氣地一拳捶在了他的肩膀上,“是不是兄弟?居然一直瞞了我那麼久,不怕我跟你翻臉是不是?”一時有些摸不準他的態度,墨蒼雲雖稱不上忐忑不安,至少目光有些暗:“我是想過告訴你,又怕你接受不了……”“為什麼接受不了?我的承受力有那麼弱嗎?”北堂淩錚哼一聲打斷了他,“這麼大的好事,就算接受不了也得接受,哈哈哈!”他突然開懷大笑起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是真正的見牙不見眼,足見這份開懷是出自真心。墨蒼雲倒是有些意外:“你不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哈哈哈!”北堂淩錚笑得更加開心,“任何一個正常的人,如果突然知道原來有你這麼一個大哥,隻怕都會開心的像我一樣,除了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吧?哈哈哈!”墨蒼雲的眼中掠過一抹釋然,剛才那絲擔心也立刻拋到了九霄雲外:“至於嗎?”“當然至於!”北堂淩錚雖然收住了笑聲,卻依然眉開眼笑,“有你這樣一個大哥,從此之後我在整個京城乃至整個虞淵大陸都可以橫著走了,想想就爽的不行不行的!彆否認,我早就知道了,滄海王三個字就是一道免死金牌,天下通用!”墨蒼雲有些無奈:“你彆,我可承受不起!你要真闖出滔天大禍,我真收拾不了,到時候你可彆怪我。”“放心!”北堂淩錚拍了拍他的肩膀,“闖禍這種事我會量力而為的,當然是量你的力,不是量我的力,隻要估摸著你收拾得了,我就闖!”墨蒼雲微笑,微笑著磨牙:“我還以為你是為有我這樣一個大哥而高興,鬨了半天,你是想找個闖禍之後替你擦屁股的!好啊,那你去闖,看你闖禍之後我是替你擦屁股還是打你的屁股!”北堂淩錚越發笑得直不起腰,好一會兒之後才漸漸平靜下來,眉梢眼角卻依然滿是笑意。墨蒼雲抿了抿唇,神情也變得凝重:“淩錚……”“什麼都不用說,我明白,怎麼說都是這麼多年的兄弟了,我還不了解你嗎?”北堂淩錚依然在微笑,那微笑已經說不出的真誠而明朗,“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問你來朝龍帝國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你曾經說過一句話……”墨蒼雲目光一閃:“如果我要做你的王呢?”“我臣服,而且終我一生不會背棄。”北堂淩錚含笑回答,“請記住,這句話我永遠不會違背。你既然是這樣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你會是我的王,而我,永遠是你的人。”墨蒼雲終於笑了,毫無負擔地笑了:“那麼,我就沒有看錯人。”北堂淩錚點了點頭:“本來就沒有,你以為普天之下隻有你一個人把誓言和承諾看得比生命還重嗎?我也不是個背信棄義的混蛋好嗎?大哥!”墨蒼雲仔細咂摸咂摸,然後如實表達內心的感受:“叫我大哥的人也不是沒有,可你這麼一叫,還真有點不適應。”“慢慢會適應的,你也必須適應。”北堂淩錚又想到了什麼好事,突然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既然你是我大哥,以後我無論找你還是嫂子幫忙,就都不用不好意思了,哈哈哈!”“本來也不用不好意思。”墨蒼雲哼了一聲,“你我之間的情分不是假的,不會因為我是不是你大哥而發生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