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上官雨薇望鳳樓前的學生零星散落在樹蔭之下,交頭接耳商討著罷班主任的事情。班長上官雨薇又從班裡把一個還沒睡醒困的同學強拉了出來,那人不太喜歡參與這事,發牢sāo說:“班長啊,我就不用去了吧,你看你已經拉了這麼多人,少我一個也沒什麼關係。”上官雨薇說:“你怎麼這樣說呢?你好歹也是咱們19班的,罷班主任是我們班的集體活動,你不能拖大家的後腿啊?再說,換了個好的班主任會提高我們班的學習成績。”那人說:“拉倒吧,誰知道換個班主任就好了。而且班主任好不好,和我有什麼關係,你覺得我的成績就算提高一百分,又有什麼屁用?”上官雨薇說:“你丫真沒出息!你看看和你後排的這些男生不都和你一樣啊,他們都參加了。”那人不屑地說:“班長,我想你心裡比我清楚得多。他們願意是因為咱們的班主任差嗎?他們願意不還是因為你長得漂亮,想討你歡喜。就他們那樣,就好像沒見過女生似的。”上官雨薇不置可否,天氣悶熱,現又忙著搞這種大事,心裡有點煩躁,不耐煩地擺擺手,說:“行行行,隨你便,趕緊走!”那人毫不猶豫,轉身回班,突然想起一事,回頭說:“其實,班主任對你挺好的,一直以來把你當做縣理科狀元培養,你這樣罷退他,似乎有點不顧情麵了。”上官雨薇歎氣說:“這是沒辦法的事,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合格的班主任,而不是一個對我好的老師,你以為我是在找男朋友呢?”那人讚同地點點頭,說:“那祝你們成功!”說完,撇下一眾同學回去睡覺。上官雨薇看看手表,招呼大家說:“同學們,大家現在走吧。你們知道我們的班主任早自習不來約束我們,晚上也不見人影,實在是不稱職,無可奈何地罷退他純粹是為了我們的學習……”覺得這句話說起來對那些隻是湊人數的同學來說有點假,就緘默不語,做手勢帶頭朝行政樓走去。此舉有四十多個學生參與其中,個彆學生舉著牌子,有的寫著:“罷黜李鼎,天下太平。”有的寫著:“還我們一個健全的班級。”有的學生是強迫應征的,沒有什麼可以舉的牌子或者紙張,隻好折了一根花園裡的樹枝,挑著紅sè塑料袋充當小旗,不時地在人群裡揮舞著。林夕潔也在隊伍前麵拿著牌子,臉上淨是興奮。這次同學計劃罷退班主任,其實是她和成績排名靠前的同學不謀而合討論出來的,作為她的同桌同時也作為班長的上官雨薇義不容辭參與這次“公車上書”。過往老師看到一群學生氣勢洶洶地朝行政樓而來,自打一中建校來都未曾出現學生罷班主任的事件,感到頗為震驚好奇,但更多的老師都覺得這群學生真是夠胡鬨的,於是,老師們連課都不上了,都擁擠在行政樓下麵看他們被校長給轟下來。行政樓在女寢室旁邊,有三層樓,校長辦公室就在最上層。這層的領導們特彆喜歡呆在自己的辦公室,而且每人還有一副望遠鏡,有事沒事就撅著屁股趴在窗戶上看女寢室的各種動態,因為女寢室同樣是廁所在外麵,所以他們總會看到女生穿著極少數的衣服下樓上廁所。後來他們覺得用望遠鏡看的實在費勁,而且一到晚上就看得不是很清楚,於是揚言斥資萬元給女宿舍樓的走廊安裝監控器,每層樓的監控器至少達到五個以上,這下女生晚上下樓上廁所的過程給全程記錄了下來,尤其是到冬天,還能清楚地看到頂樓有的女生為圖方便放了尿盆在走廊處。當然學校仍是虛假公布說安裝監控器是防止宿舍盜竊事件的發生。隨後全校男生認為學校在xìng彆歧視,學校為平眾怒,給男寢室每層安裝了一個監控器,順便也給學校的各個角落都安裝幾個,隻是這些監控器都是劣質產品,沒經幾個月的風吹雨打,就已經損壞到連黑影都拍攝不到了。來到校長辦公室,上官雨薇輕敲幾聲門,過了一會兒,裡麵傳來校長粗氣的話語:“有什麼事上課再說!”上官雨薇大聲說:“李校長,我們是高三19班的學生,有重大事情想和您說說。”校長不耐煩地說:“什麼重大不重大的,總之上班時間再說。”校長因為此事敷衍他們不是兩三次了,這次必須得讓他給個明確的答複。上官雨薇加重敲門聲,說:“校長,抱歉打擾您的休息,可是我們四十多個學生在這兒都等您的回複呢。希望您能抽點時間和我們談談。”校長似乎有點吃驚,說:“四十個?咋會有這麼多?”接著裡麵傳來陣陣細微的窸窣聲,夾雜著腳步聲、拍打衣服聲,還有彆的聲音。毒辣的陽光照在走廊的學生身上,學生想找個涼快地都沒有,互相低聲細語發著各種牢sāo。上官雨薇亦是倉促不安,豆大的汗珠落滿她雪白的額頭,有幾滴汗水殘留在她長而濃密的睫毛上。林夕潔一臉的不快,嘀咕說:“這校長也真是的,讓我們在這兒乾等。”上官雨薇又是雨點般的拍打辦公室的門。每打一下,門上都留下巴掌大的汗跡。校長咳咳幾聲說:“好了好了,地方小,你們選幾個代表進來吧。”這話簡直是開玩笑,一夥人早就受不了外麵的氣溫,蜂擁而進辦公室。這剛進去的幾位同學頓時大吃一驚,隻見辦公室裡麵還有了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人。那女子一身白sè工作服,看起來很像秘書,她手裡拿著文件,像是在報告東西。校長的辦公室就是班裡沒法比的,空調呼呼地吹著涼爽到骨髓裡的風,頓時把這些學生的煩躁和憤怒吹得一乾二淨。但是眼前這個女人仿佛是經曆了一場大戰似的,額頭、發絲間竟是汗水,校長也是汗流浹背,拿著折扇左扇一下又扇一下。李晨風擠到人群前麵,看到眼前的這種情景,腦子像缺了一根筋似的,居然說道:“校長,您夫人長得真年輕。”頓時周圍的涼意急降十度,大家的眼神震驚不小地瞅著李晨風變得疑惑的表情。校長可怕的臉寒意四起,太陽穴處隆起的血脈突突跳著。那女人低著頭,快要將她的頭埋到她的胸脯裡了。寂靜,寂靜到連校長的鼻息聲都能聽到。有同學終還是反應過來把李晨風拉到後麵,校長也漸漸恢複到昔rì的威嚴表情,他對著那女人說:“小丹,回去把我說的整理整理,順便替我聯係聯係A縣中學的劉校長,讓他定個時間,我要有事和他商談。”那女人點點頭,震得她的胸脯彈跳幾下。她撥開人群快步走開,大家一致默契地目送她離開,有人嬉皮笑臉,有人一臉鄙視,有人當沒看見似的,有人隻覺這再平常不過了。校長再次咳嗽幾聲吸引大家的目光。領導發言,總喜歡咳嗽幾聲,好像不做出點病態式的動作不足以進行接下來的病態式發言。上官雨薇重理思路,說:“校長,您估計也猜出來了,我們是向你來要求罷退李鼎班主任。今天校長您得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複,望您也莫要辜負我們大家的希望。”校長收起折扇,想要站起來,卻好像氣力不足,跌回椅子上,為了不讓學生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趕緊說:“那當然了,我自然不會讓你們失望的,可是李主任在一中帶了數十年的班主任了,一直敬職敬業。哦,對了,你就是上官雨薇吧?我聽李主任說過你,他可是對你寄托很大的希望啊,我想他對你特彆……特彆關心吧?”說完,他終於使勁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拿起桌子上的一次xìng的水杯,倒了些純淨水,說:“我就想不明白,你遇到這麼好的老師,已經求之不得,怎麼還想著罷退他?給你水喝,看你說話都快啞了。”上官雨薇看著校長客氣的臉sè,特彆討厭他的虛偽,說:“校長,他好不好不是您能定的,更不是我一個人說好就好的。”說完,打了個響指。隻見人群中有一件校長辦公室裡的青花陶瓷瓶朝門外樓下飛去,一聲慘叫,正砸在一個幸災樂禍仰望上麵動態的老師,接著“哐嘰”一聲,那青花瓷碎骨於地。上官雨薇見計劃進行得分毫不差,繼續說:“你看我們這些全班同學都已經走到這種份上了,可想我們對李鼎是多麼的憤怒。誰都可以說他好,可這麼多學生不滿意終還是空話。我也不想和李鼎作對,他退,隻是他損失班主任的職位,他不退,損失的是我們班學生的成績,也損失了咱們學校的升學率。”校長哪裡聽得進去上官雨薇的話,心裡還在惋惜著剛才英勇就義的青花瓷,說:“你知道嗎?你剛才打碎的青花瓷價值五千呢!”上官雨薇聳聳肩,說:“那又怎樣?反正都是學校的。”校長吼道:“學校的就是我的啊!”剛說完,覺得這話說的有點不合適,忙住了嘴,恢複笑臉,心想這群學生這次不是鬨著玩的,一不小心再把更貴的古董給砸了,豈不得不償失,說:“好吧,既然你們這麼保證換了班主任就能提高你們的成績,那我就給你們換班主任。但是我這兒要約法三章,倘若給你們換了,你們還是沒有提高成績,你們就給我湊錢賠還同價值的青花瓷。”上官雨薇義正言辭答應說:“好!那我們不打擾您的休息,回班等新班主任的到來。”說完,招手讓眾同學回去。同學們出去的時候慢悠悠的,多逗留一會那就多吹點涼風。一位男生在校長和上官雨薇談話期間居然躺在旁邊的沙發上呼呼大睡起來,擺著一副極其逍遙的姿態。上官雨薇拍拍他的臉,讓他清醒,他倒是轉了身子,口中一直念叨著“爽啊”。上官雨薇無奈,讓幾個男生將其抬了出來,扔到水泥地上就走了。那男生剛觸到水泥地,就被滾燙的水泥地燙得清醒過來。林夕潔和上官雨薇兩人手挽手慢慢地走回班。那釋放著想要吞噬天下的陽光在地上印下兩條身影,兩人低著頭踩著影子仿佛就像觸到自己的靈魂似的,小心翼翼。林夕潔開心地說:“這下好了,終於要換班主任了!”上官雨薇點點頭,過一會兒問道:“夕潔,我這樣做對不對,我是不是不該參與進來啊?”林夕潔知道上官雨薇是在怪自己對不起李鼎班主任,安慰說:“這不怪你,你對校長說的那些都對,為了高考我們沒有辦法。”上官雨薇喃喃說:“高考,高考,都是他媽的高考惹的禍!”林夕潔心裡染上一股淒涼。“是啊,都是高考。”陽光灑在鬆林間,鋪砌一道散發珍珠sè的路徑,幾隻麻雀落在路上一蹦一蹦著啄著地麵,茫然地不知道要找什麼,見有人走進,撲淩著翅膀飛到月季花從中就消失不見了。月季花妖豔怒放,那一朵朵花瓣好像熱得經不住流汗,血紅yù滴。陣陣香氣在凝固而溫熱的空氣中夾著汗味彌散開來,驚擾了茫然無措的人們。校長果然履行自己的諾言,罷退了李鼎班主任,換了一名帶著高四的語文老師。因為高四的升學率比高三的要高出許多,所以一直以來高四是學校向外界宣傳學校教育優越的資本,當然高四的代課老師自然實力不同一般,校長的這個選擇實在對19班不薄。原來的班主任李鼎隻好準備等高一開學,再到高一年級代課。李鼎走的時候,19班的同學沒有人好意思給他送行,隻有上官雨薇找過他一次,至於她說了什麼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對於她來說,就是想讓自己的心有所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