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甚重視,真是送者淡然、收者坦然。既飲了酒,贈了禮,場麵也做足了。太子神情隨意,說道:“皇叔,小侄這琴師技藝可好?比之李嘉祥又如何?”眾人皆一愣,原來這琴師是太子派來的,接著又有人露出豔羨神色,心想太子竟能擁有這般人物,真是豔福不淺。其時風氣開放,龍陽斷袖引為時尚,難怪有人做此感想。又有人暗道不好,昔年李嘉祥安王府獻藝之後不知所蹤,坊間傳聞安王與他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事情,李嘉祥失蹤後,安王更是一反常態派了許多人尋找,均不得其果。此時太子提起李嘉祥,便有些刻意挑釁的味道。安王雙目寒光一閃,但臉上卻仍帶著笑,說道:“好出色的人物,這琴藝也是天下無雙的。隻可惜蒙著麵,不知能否讓本王一睹廬山真麵目?”說著向前踏了一步。這番話,真是道出了諸人心聲,群臣皆引首期待,隻盼看一看這人的模樣。太子不動聲色,亦移了一步,擋在伏地琴師身前,淡笑道:“有道是霧裡看花花最美,皇叔何不留一分遐想呢?”又道:“小侄還有要事在身,這就告辭了。”安王道:“賢侄,本王十分欣賞這琴師技藝,可否令他在本王府中做客數日?”諸臣心中雪亮,這是在公然要人了,也不知太子如何作答。隻見太子坦然道:“皇叔,這是小侄十分重要之人,還請皇叔見諒。”說著竟彎腰扶起那琴師,那琴師大約地上伏跪久了,身體柔弱不支,此時身形微晃,頓時又被太子伸手擁住。這麼一番動作,便是公然承認與這琴師關係曖昧,當下諸臣心中一片嘩然,百感交集。安王雙目閃過一絲異光,仍是笑著,道:“如此便罷了。既然賢侄還有要事,本王便不再挽留,賢侄請了。”把太子送到廳堂門口。太子牽著琴師揚長而去。出了安王府,太子神色驟然冷凝,眉頭皺起,雙唇緊抿,護衛木爻觀言察色,知道太子此時動了怒,也不敢吭聲,連忙為太子掀起車簾。太子冷哼一聲,用力將琴師推進車內,自己也上了車,木爻連忙吩咐諸隨從起駕。太子的駕車自然寬敞華麗,內鋪厚軟錦墊,那琴師被太子推入車中,倒在錦墊上也不起身,隻是狀似懶散模樣倚靠著,也不說話。兩人對視許久,太子心中惱火,終於忍耐不住,一把扯開那人蒙麵的紗,右手兩指抬著那人下顎,冷笑道:“好一個琴師,好一個江白!”江白渾身無力,慵懶笑著,回道:“好一個太子,好一個沈澈。”華服在身,氣質尊貴,卻正是化名沈澈的當朝太子水晟澈。水晟澈被江白的話激的一怒,正要發作,忽然江白臉色一變,低頭掩嘴猛咳,咳了一會,聲音漸止,伏在軟墊上一動不動。水晟澈冷哼了一聲,伸手就要拉過江白,發現江白肌膚異常冰冷,頓時一驚,翻過他身子,隻見江白麵色慘白、雙目緊閉,失色的唇畔不斷有黑紅血液溢出,將月華般純白的衣裳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斑駁血色。第04章木爻七歲被送去少林寺學藝,二十歲出師,在東宮做了八年護衛,五年前成為太子水晟澈的貼身護衛,位居四品。這個人,看著木訥,其實心思細膩、不形於色。否則若無過人之長,隻憑匹夫之勇,又怎能成為東宮太子的貼身護衛?木爻跟隨太子數年,多少也明白這主子的脾性:太子乃是將來要統治這萬裡江山之人,心中有的是雄圖霸業,總想把天下的事都掌控於手中。若說最不樂見的,便是有什麼人什麼事脫離了他的掌握,尤其是這人這事原本十拿九穩的把握著的。眼下這半分堂主人江白便一個筋鬥翻出了太子的五指山。自從三日前太子遇上江白,木爻便覺得太子這回是要失控了。太子雖不沉溺美色,東宮之中卻也有些許姬人、男侍,但從不見太子對誰假以顏色,惟獨對那初識的江白神色是不同的。單論太子在江府盤桓兩日便是極大的破例。自江府出來,又派人注意江白行動,乃至乍聞江白去了安王府,太子竟突然決定給安王祝壽,到方才親手牽著江白上了馬車,這種種非常之舉看在木爻眼裡。木爻雖然不言不語,但心中已經了然,太子對江白絕非尋常態度。越是在意的人,一旦做了些意料之外的舉動--譬如自個兒跑去安王府獻藝,越容易讓太子動怒。太子出安王府的時候,那臉上的冷然的神情再明顯不過。雖然心裡明白,但還得裝作毫無察覺的模樣,木爻很懂的做人,知道主子們其實是十分忌諱被人看穿心思,哪怕這心思如此明顯。木爻跟在馬車旁一路疾行,暗自揣測車中兩人如何對答。眼看將到東宮,忽然聽見車內太子冷哼一聲,接著傳來一股濃烈血腥味道。木爻心中一緊,貼近馬車,問道:“殿下?”馬車恰在此時停下,不待木爻動作,車簾被猛的掀開,木爻隻覺得眼前一花,太子水晟澈已經出了車,神色異常嚴厲,懷中抱著江白,雖然衣紗遮去麵目,不知究竟如何,但一襲素衣上儘是斑駁血跡。見此景,木爻亦驚詫不已,三日前巷中一招製服自己驕傲不可一世的半分堂主人,如今卻不過是個孱弱無力的少年。木爻上前一步,又道一聲:“殿下!”水晟澈無視諸多宮人詫異目光,徑自抱著江白大步走進東宮,頭亦不回,吩咐道:“把秦觀月找來。”木爻應了聲是,卻又躊躇了,當世名醫秦觀月他是知道的,但這人來曆神秘、行蹤不定,一時半刻的讓他到何處去找來?正在躊躇,耳畔傳來水晟澈聲音:“去千水閣找紋姑娘。”木爻心中訝異,沒想到千水閣裡的紋姑娘也是有些非同尋常的。抬頭看去,水晟澈已抱著江白進了自己寢殿。木爻心中暗歎:“太子待江白果然是非常的。”一縱身,掠出東宮,直往千水閣方向去了。水晟澈隻覺得懷中之人氣息漸弱,江白毒傷未愈,此時複發起來,似乎比三日前加倍嚴重,心中不由一陣焦慮。此時東宮隨侍禦醫已經趕來,見太子竟抱著江白,不由又驚又尷尬,低頭乾咳一聲。水晟澈輕輕將江白放在自己榻上,坐一旁,沉聲說道:“你看看罷。”禦醫道了聲是,恭身上前兩步,伸手搭脈,沉吟了片刻,說道:“這是巨毒侵體之症,本該是被壓製住的,不知怎的又反噬起來……這毒當真有些奇怪……”禦醫搖頭晃腦,苦思毒藥來曆,他畢竟是有些手段的,這診斷竟說的八九不離十。水晟澈打斷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