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院落。二虎被關在鐵籠子裡。它從小跟著唐果長大,自由自在慣了,被寵著慣著活到這麼快兩歲,突然之間進了牢籠,煩躁苦惱可想而知。反複用牙齒、爪子抓咬籠子的鐵欄杆,不時的低嘯。大虎在籠子外麵轉來轉去,試圖把兄弟救出來,無果,便隨著低嘯。“這樣不行,千萬彆再出事。”蘇全道。請了袁團兒來,兩人商量著,輪番照看二虎,好歹把它暫時穩住了。大虎和開心、歡喜趴在籠子外頭陪著它。蘇於他們焦急萬分,唐果一無所知。皇帝的正事差不多乾完了,開始陪著唐果到處遊覽。他們此次來的不太是時候,節氣還早。五台山在夏天是最美麗的。如今,不少地方的雪都沒化,景致不突出。望海峰觀日、掛月峰賞月,唐果最有興趣。對於她這樣從不知登名山觀勝景為何物的人來說,天氣寒冷可以無視。淩晨起床,穿上厚衣服,唐果隨著皇帝去登那東台望海峰。四周還是黑的,點著火把,在寒風中爬山,於唐果是新奇又有些刺激的體驗。“腳下小心。”皇帝叮囑道。“嗯。”唐果隨在他身後,感覺很奇妙。或明或暗中,有人同行,心裡踏實。紅日衝破雲層,在東方升起的時候,唐果心中突然想起小時候迎著朝陽去上學的情景。想不到,我生命中會有這樣的一天。站在此處看日出,身邊站著我的男朋友……“果兒,回去吧。出來這麼久,估計你又餓又冷了吧?”皇帝攜了她手,說道。“不冷,餓倒是有一點兒。”唐果回握他的手,笑道。兩人攜手下峰,興儘而返。五台山上寺廟眾多,蘇可休和劉氏到處的拜佛燒香許願。大家都去上香,唐果卻沒有。她並不信仰佛教,前世的教育是一回事。再者,她覺得自己的思想,即使硬往宗教上靠,也與道教更相似些。不過,她和那位踢毽子的老和尚很談得來,老和尚從不說佛法,說的都是凡塵俗事,其中自有簡單樸實的道理,見解遠高於世人,言語又風趣。唐果佩服得五體投地,有機會就去和他嘮嘮,終於知道老和尚法名叫慈淨。他一年到頭在外行醫濟世,像是個永不收費的大夫,很少念經。老和尚說,每日都會念阿彌陀佛的,念佛就行了。唐果大為讚同,說老和尚獨樹一幟,造福人間。老和尚大笑。和男朋友轉戰於各個景點,抽空跟老和尚扯閒篇兒,唐果自學五台山之行十分圓滿。回程的日子到了,老和尚先行一步,接著治病救人去了。唐果和他告了彆,跟著皇帝回京。下了五台山之後,並沒沿原路返回,皇帝要接著視察,換了個路線。唐果坐在禦輦裡看黛玉的來信。看來大侄女十分苦惱,信裡除了問安、說說家裡的事情之外,就是那首著名的,《桃花行》。黛玉說是遊戲之作,請小姑姑指證。我又不會作詩,請我指證啥呀?請你二叔指證多好?唐果心裡嘀咕幾句,不得不佩服大侄女的心思。唉!十二周歲、十三虛歲,心眼這麼多,心事這麼重,難怪在書裡林妹妹要早逝了。太早戀、太早熟了!早熟容易早衰的!俺這姑姑還當得挺得人緣,那就更稱職點兒吧!沒想到環境變了,這首悲詩仍然出現了,是因為林黛玉和賈寶玉之間情意猶在、心境已改嗎?真心愛一個人,估計很難一下子拋開。慧劍斬情絲,那是大智慧的人才能做到的,不容易啊!何況一個十二周歲的小女孩兒?話說,我十二周歲時最在意的是啥?……唐果臉紅。吃飯……果然,我這種飯桶和疑似不食人間煙火的林妹妹不在一個層級上。唐果擰半天眉毛,想著咋給大侄女回複。翻騰遍頭腦的各個角落,好不容易翻出些貼切的詞來,唐果提筆開始回信。她真不習慣這沒標點的豎行寫法。前麵寫了些應用文套話,後麵進入正題:小姑姑於詩詞一道實在是門外漢指證是做不來的日前關於花卉聽了一番高論寫出來給賢侄女瞧瞧也算是附庸一回風雅四時花卉應時而開本是自身的喜好不同蕊寒枝瘦凜冰霜與紅杏枝頭春意鬨各有各的意趣何來高下種種寓意皆是人為強加以花喻人花若有靈未必喜歡借用了十二皇子胤裪的《論紅梅與紅杏》,唐果又在後麵加上自己的見解:愚以為尚要加上幾句四時花卉應時而開亦要應時而落方有來年之鮮妍當落而不落今年占儘明年之底氣明年如何花知天時當落則落何須人為之感歎傷悲花與人皆為上天靈秀所鐘花可再發安知人非如此寫完了,唐果再琢磨半天,後麵加了幾句諸如自己不懂詩詞、牛嚼牡丹、煞風景之類的話,再加上應用文套話,終於完成了給林大才女回信的重任。跟文人,尤其是太聰明的文人說話,忒費勁!唐果在心裡抹了把汗。把信封好,唐果喝了兩口茶,瞧瞧表,給男朋友敲響了下課鈴聲,接著幫男朋友按摩,忙啊!唐果忙活,京城裡的人也都不閒著。二虎傷人之事,多方明裡暗裡在查。有人是為了查明真相,有人是為了洗清自己,有人是為了渾水摸魚。佟佳貴妃負責管著宮務,責無旁貸。她派人查遍了皇帝要她留意的那些人和地方,盯著的人回報說,皆無異動。說白了,人家都有不在場證明。這事跟人家應該沒啥關係。至於那隻逃跑的竹雞,蹤跡不見。佟佳貴妃也知想找是難了。最簡單的滅跡法子,隨便往哪個火爐裡一塞,哪找去啊?暢春園裡的火爐多了,出事地點附近好幾個膳房呢。都查問過了,沒線索。可能會做這事的人物,也都挨個兒查一遍,無果。佟佳貴妃太鬨心了。這事兒做得這麼乾淨,又這麼大膽,那就是說,人家的能為很大了。正沒頭緒,董長順帶來一封信。“主子,這是雍郡王那裡傳來的。”佟佳貴妃抽出信來看了,臉色更加沉了,半天不說話。“主子?”過了半天,董長順喚了一聲。佟佳貴妃抬起頭來,看看董長順,又瞧瞧身邊的海嬤嬤和連嬤嬤,苦笑了一聲:“事情越來越複雜了。眼下老虎的事還沒著落,先查出個可疑的人,是個叫蘇全的太監。他被那位唐佳淑儀看做親兄弟一樣,管著梨花院落的內務。前些天,他放假出宮去了,跟一個姓周的人在一起盤桓將近十日。這個姓周的,和前明餘孽有關。幾年前,那位和蘇全還在那拉氏的小院裡當差的時候,他們就有來往。前天在直隸,姓周的跟一群反賊一起,被當場格殺了。就不知這姓周的是才和反賊搭上的,還是早就在一處。偏偏這個時候,出了這事,又是個踩蹺的。”“主子,這事兒咱們可不能出頭。”海嬤嬤說道。“嬤嬤,你說得輕巧,我也不想出頭,可是,我推得了嗎?怎麼做,都險得很。”佟佳貴妃覺得頭都有點兒疼。“主子,咱們把這些事原原本本稟告皇上不就行了嗎?請皇上定奪。”“之前已經發出信了,這個自然也得如實稟告。我最擔心的是,這事兒不知要走到哪一步兒?皇上要多走走看看,說是四月上旬到京,還得將近十天呢。宮裡若再出事……”“主子也彆太擔憂了。雍郡王負責暢春園的衛戍,不是正查呢嗎?未必有誰能翻得起大浪來。”連嬤嬤道。“希望如此吧。雍郡王管不了後宮的事,長順,你去吩咐一下,讓人盯緊梨花院落,注意那個蘇全的動靜。再有,各處都緊著點兒。”“是。奴才這就去。”蘇全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就像唐果不知道自己已有了通匪的嫌疑一樣。她正研究太平花呢。這是駐地邊上的一處山地,唐果出來透氣的時候,聞到花香,被引過來的。太平瑞聖花,據說是宋仁宗給取的名。現在太平花還不是河北的省花,不過,不妨礙人家自己開得熱鬨活潑。唐果帶了人在灌木之中徘徊,頗為得趣兒。一錯眼瞥見什麼東西一晃而過,仔細凝目看過去,已鑽進不遠處的草叢裡了。唐果來了興趣,啥東西?抬腳就往那邊去,果然草叢裡又悉悉索索的有了動靜,嗬嗬!是隻刺蝟!躡手躡腳的靠近,倒沒想抓,就是想要仔細瞧瞧,這種在電視上見過,那時已瀕危的小家夥到底啥樣。“淑儀小心!莫要往前去的好。前麵草叢太密,估計得有草爬子和蛇蟲之類的。”有人出聲提醒。草爬子、蛇蟲……唐果打個冷戰,這兩樣哪樣俺也惹不起,算了!不看刺蝟了。鬱悶的往回走,想起還沒向人家道謝呢,笑道:“是哪位提醒我的?多謝了!”“是那邊的一位侍衛。”小悅低聲道,向遠處一指。唐果看過去,外圍離著唐果七、八米遠的地方,負責守衛的侍衛群裡有一人正望過來,外表瞧著不到二十歲的一個少年,豐神俊朗,英挺不凡,似曾相識。唐果看他,他行了一禮。唐果點頭還禮,想著:誰呢?我肯定見過……把記憶裡這輩子見過的男性人類從頭到尾排查一遍,終於在記憶的角落裡看到一位,唐果恍然大悟:那拉玉成!(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