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漓思來想去,覺得不管找誰,好像都有問題。
最後,她習慣性地問:“老公,怎麼辦?”
“我知道的話,剛才就告訴你了。”
葉嘉衍無奈的語氣,充分證明了他的確沒有辦法。
江漓漓再度陷入沉思。
過了片刻,她眼睛一亮,說:“醫院!”
醫院在社交平台都有賬號,通過醫院的官方賬號,公布柯文英正在協助警方調查的事情,不但很有說服力,也完全避免了暴露蘇雪落。
葉嘉衍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法,“你跟雪落說。”
說就說!
江漓漓邊下樓邊給蘇雪落發消息。
蘇雪落正好要去吃午飯,看見江漓漓的消息,直接回複她說:“好。”
醫院的辦事效率很快,沒多久就通過官微發出消息,最後還很官方地對柯文英表示了感謝。
網絡上對於柯文英的質疑和攻擊,一下子少了很多,炮火集中到了幕後真凶身上。
不知道幕後真凶究竟是誰的網友,大部分隻是吃個瓜。
而幕後真凶的家人——徐力誠看見這個輿論風向,恨不得立刻派人去醫院肢解了蘇雪落。
“她怎麼不直接說是雯雯?”徐力誠大發雷霆,“她直接說是雯雯好了!”
“大哥,您彆生氣。”程波說,“季哥在想辦法解決。”
徐力誠站定,冷靜下來——
沒錯,季慎之一直在想辦法,也一直在行動。
但是,事情一直沒有解決。
現在看來,還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徐力誠心中那把信任的天秤,本來已經偏向季慎之了,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又開始動搖。
他盯著程波,不等他將問出問出口,程波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了。
程波都有些不勝其煩了,搖搖頭,說:“大哥,我們一直監視著季哥呢!但是……真的沒有。”
監視了這麼久,他們一直沒有發現季慎之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一個簡單的、顯而易見的事實,程波已經重複過無數遍了,徐力誠還一直在不停地追問、確認。
或許是因為,他給徐力誠的,不是徐力誠期待的答案。
過了許久,徐力誠說:“他人在哪兒?馬上叫他回來。”
“大哥。”季慎之幾乎是踩著徐力誠的尾音進了客廳,“您找我?”
徐力誠招招手,示意季慎之過來,問道:“直接殺了蘇雪落,怎麼樣?”
季慎之的神色變得嚴肅,似乎是在考慮可行性,最後說:“可以是可以。”
“……”
徐力誠和程波都不說話,等著季慎之的下文。
果然,季慎之話鋒一轉,接著說:“但是,我們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動手。”
季慎之不是勸他放棄,這讓徐力誠頗感意外,也讓他對這個話題更有興趣了。
徐力誠問道:“你覺得我們應該什麼時候動手?”
“我們走的那天。”季慎之條分縷析地說,“蘇雪落現在完全博得了大眾的關注和同情,不管她出什麼事,一定都會備受關注。警方迫於輿論壓力,勢必會把事情調查清楚,給蘇雪落本人和公眾一個交代。”
言下之意,他們這個時候去殺蘇雪落,除了滿足一下徐力誠的報複欲,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不巧惹怒了蘇雪落本人,或者引起大眾的不滿,這件事還會給他們帶來無儘的麻煩。
徐力誠盯著季慎之,像是在打量一件真假難辨的古董。
季慎之的話,總是這麼正確,總是這麼叫人想信服。
聽他的,似乎不會出錯。
但是真的聽了他的,事情又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徐力誠搖搖頭,說:“慎之,你是對的,我知道你很有道理。但是,為了雯雯,這一次,我不打算聽你的了。”
“大哥!”
季慎之和程波同時開口,都想勸住徐力誠。
徐力誠抬了抬手,示意他們什麼都不用說了,“等你們當了父親,就會理解我現在的心情,還有我接下來的做法!”
“大哥!”程波說,“彆去冒險。”
“我可以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保證短時間內,警方查不到我們的頭上。”徐力誠看著季慎之,“我知道這很冒險。但是,我不能讓人欺負到我女兒頭上。”
季慎之看不透徐力誠。
他知道徐力誠或許是對他起疑了,所以他不想再聽他的建議,打算一意孤行。
越是這種時候,他越要做出正確的反應,同時乾擾徐力誠的判斷。
季慎之好像經過了一個世紀的艱難掙紮,最後說:“大哥,你一定要這樣做的話,我們……會配合你。”
徐力誠有些意外——
季慎之一開始明明不同意他對蘇雪落動手,現在又說配合他。
正話反話,季慎之都說了,他該聽哪一句?
最後,徐力誠問:“你怎麼配合我?”
“我們跟你一起商量一個行動計劃。”季慎之說,“我們馬上要走了,不能在這個時候惹麻煩上身。如果您一定要這麼做,那就做得乾淨利落。”
客廳裡還有其他人。
聽見季慎之的話,整個客廳陷入了沉默。
在這種沉默中,季慎之顯得如此穩重、顧全大局。徐力誠反倒變成了一個不顧大家的安危、一意孤行的人。
這種對比效果,就是季慎之的目的。
徐力誠是大哥,接下來,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徐力誠拿不準季慎之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知道,他不能那麼做了。
否則,離開之前,他會失去人心。
徐力誠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一個從衝動中恢複過來的人,說:“慎之,多虧你足夠冷靜。你說的沒錯,我們走的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頓了頓,徐力誠突然笑了,又說:“走的時候,我們可以不顧慮任何東西、用最殘忍的手段、殺死蘇雪落,對嗎?”
季慎之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很平靜地說:“大哥,那個時候,我們就聽您的了。”
反正,他的目的,是徐力誠現在不去傷害蘇雪落。
徐力誠擺擺手,“都去忙吧。”
季慎之和程波一起離開。
程波很不解,喃喃道:“季哥,大哥為什麼一定要殺了蘇雪落啊?”
季慎之笑了笑,“大哥不是說了嗎?當了父親,我們就懂他現在的心情了。”
“父親……”程波說著說著就笑了,“我這輩子,恐怕是沒有那個機會了。”
“程波,”季慎之突然問,“你想當父親嗎?”
程波沉默了許久,緩緩說:“以前年輕的時候,沒有想過。但是這幾年,年齡越來越大,反倒想成家了。”沉默了許久,他才又說,“但是我們這些人……哎,不說了,反正應該是沒有機會了吧。”
“你還這麼年輕,”季慎之拍拍程波的肩膀,“現在就說沒有機會,太早了一點。”
“季哥,”程波很誠懇地問,“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嗎?這一次走後,我們可能回不來了。”
“國外又不是不能結婚。再說了,將來的事情很難說。”季慎之說,“結婚生個孩子、有個家庭,又不是上天,這算什麼難事?機會……沒準哪天就有了。”
“也是。”程波擺擺手,“季哥,我先去忙了。”
“我也要走。”
季慎之和程波一起離開徐家,直到上了車,季慎之臉上還掛著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車子開出去很遠,他臉上的笑意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儘管他沒有什麼可疑的,但是,徐力誠還是沒有完全相信他。
徐力誠的每一個舉動,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試探。
一旦他有什麼不對勁,或者他的言行有什麼漏洞,徐力誠就會斷定他有問題。
他們會前功儘棄。
這個“前功”,指的是他們這八年的付出。
人的一生,總共有幾個八年?
所以,不管怎麼樣,他絕不允許他們這八年的付出付諸東流。
最後,季慎之沒有給葉嘉衍發消息。
他已經提醒過葉嘉衍一次了,他相信葉嘉衍知道怎麼保護蘇雪落。
他上網看過,蘇雪落現在這麼受關注,她的真實身份背景,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被披露。多半是因為葉嘉衍意識到,蘇雪落的真實身份需要保密。
葉嘉衍已經用行動證明,他和宋子琛可以保護好蘇雪落,他大可不必冒險再給葉嘉衍任何提示。
或者說,他好好聽徐力誠的話,就是對蘇雪落最好的保護。
這種情況下,說服徐力誠,等到他們離開那一天再對蘇雪落動手,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徐力誠現在多半是在想,那天他們要怎麼對蘇雪落動手。
嗬!
那一天,他絕不會給徐力誠機會。
此時,季慎之的車子剛好從附屬醫院門前經過。
他當然沒有停留,隻是看了一眼就匆匆離去。
這個時候,蘇雪落正在辦公室寫病曆。
寫到一半,她的心頭忽然掠過一陣針紮一般的疼痛。
她剛剛體檢過,沒有任何一項結果提示她心臟有問題。
這種突如其來的心痛……是怎麼回事?
“蘇醫生,”一名護士進來,“你不舒服嗎?”
蘇雪落回過神,剛才的疼痛感像是幻覺一樣,已經消失了。
或許是太累了吧。
蘇雪落搖搖頭,“沒事。”說完,她繼續寫病曆,接下來再也沒有感覺到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