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蹙眉，瞪了一眼闖入進來的錦衣衛，語氣平和道：“你不要激動，朕不會殺你，也不會為難你。”
“也不是請你幫朕的忙，而是想請你幫幫天下的黎明百姓，前線與突厥人激戰的大漢兒郎。”
江鐵冷哼：“說的好聽！”
“我一個鐵匠，還能肩負天下重任不成？”
“不用多說，我就是不幫忙，隻有人頭一顆，你拿去吧！”
聶圖急的冷汗直冒，想要勸解，卻被生氣的聶圖的一把推開。
秦雲深吸一口氣：“你不信？”
江鐵憤怒大吼，胡須亂顫：“當然不信！就算你現在勵精圖治，造福天下，我也不對你感恩戴德！”
“我隻知道你殺了我的全家，我隻知道現在的戰爭，也是因為你們這些皇帝大臣造成的。”
“如果不是你們最開始的無能，焉能有突厥進攻中原，焉能有屍山血海？”
聞言，眾人沉默，其實他說的是有道理的。
秦雲也沒有狡辯，而是像一個普通人一般上前道：“大錯已經鑄造，難道就不解決了嗎？”
“如果幽州城破，你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死於非命？”
江鐵冷哼：“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秦雲蹙眉：“你跟朕去兩個地方，去了之後，如果你還不願意出手，那朕也不為難你，如何？”
江鐵宛如發了毛的公牛，瞪眼道：“我為何要去？”
聶圖臉色為難，這時央求道：“江鐵，你就當是還我一個人情，跟陛下去看看吧，也沒說非要你幫忙。”
聞言，江鐵眼色閃爍，他是一個心善的人，立刻聯想到自己若是太過火，恐怕會牽連聶圖。
弄不好，聶圖也被殺。
畢竟有恩於過自己，而且也算是唯一忘年交，他不忍心。
咬牙看向秦雲：“我跟你去了，是不是你就放我走，而且不牽連聶圖？”
秦雲點頭：“是這樣，朕以天子名義起誓，若是反悔，不得好死！”
聞言，雅間所有人頭皮一震。
江鐵麵色鬆緩，咬牙捏拳：“好，我跟你走！”
“江兄，多謝。”聶圖拱手。
“哼！”江鐵冷哼，直接撞開他，離開雅間。
聶圖尷尬，麵色愧疚，秦雲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朕會處理，放心。”
緊接著，所有人走出酒樓，留下了一口沒動的飯菜。
第一個地方，秦雲帶江鐵去了都護府深處，讓紅衣大炮亮相，再一次打了一炮。
恐怖的爆炸和威力，讓江鐵嚇的目瞪口呆，久久沒能回神。
他沒見過什麼世麵，但傻子也看的出來這玩意一旦拉出去，對決突厥人，那絕對是摧枯拉朽的橫掃，堪稱神魔妖器！
秦雲又讓人把紅衣大炮拆解，當場讓江鐵觀摩，原來是這東西是真跟他的特長掛鉤。
因為精度不夠，導致攻擊範圍隻有兩百米不到。
秦雲親自解釋，闡明厲害，江鐵臉色僵硬著，但耳朵沒閉，徹底被這件事給衝擊到。
而後，離開都護府，秦雲駕馬，帶他去了另一個地方。
西涼，傷兵營。
因為幽州的戰事不斷升級，導致傷兵越來越多，無法得到一個安全的環境治療，所以早些時候秦雲就把盤城以及幽州各城池，作為了二線，專門接納前線傷兵。
入目之處，皆是白色。
數不清的縞素飄揚，那是人死之後才會出現的東西，多如牛毛，讓傷病員的氣氛極其低壓。
秦雲帶著江鐵一路深入，慘叫，痛呼，甚至哭爹喊娘，不絕於耳。
慘！
無比的慘！
有人瞎了眼，有人雙腿被戰馬踩碎，有人的手臂被突厥人砍斷，入目之處，無不是人間悲劇。
他們大多年紀還是青年，十八到二十八之間，為保家衛國，已是殘疾。
秦雲沒有說話，而是帶著江鐵安安靜靜的看。
一路上，錦衣衛紅了眼，慕容舜華紅了眼，那怕豐老這等活化石級彆的存在，也都心裡不是滋味。
走到末尾，已經沒有傷兵，沒有軍帳，有的隻是白煙滾滾的青山，有的隻是數不清的墳墓。
那紙錢飄揚，何其觸目驚心？
人心都是肉長的，江鐵這等老實人，更不例外，低沉，無言，沒有在這等地方再大呼小叫。
秦雲負手，神情深邃的看著青山白煙，幽幽道：“哪裡埋葬了一萬兩千多人的忠骨，都是朕從帝都帶來的嫡係軍隊。”
“但這隻是冰山一角，從和突厥開戰以來，不完全統計，僅僅幽州戰場，就至少死了快十萬人。”
“而傷兵更是沒法統計，你剛才一路走來看到的，不過是一小撮。”
“突厥的擴張壯大，的確有朕的責任，但大國之間，永遠不可能停止征伐，突厥侵犯是一定的。”
“而避免生靈塗炭的唯一手段，就是把突厥打趴下，不！”
秦雲神情猛然銳利：“不止是要打趴下，還要讓他們亡國，所有軍政人物，一一處死！”
江鐵麵色僵硬：“那不過是你的野心罷了！”
“野心？”秦雲冷笑：“假如朕不這麼做，那中原漢人，就隻能等著被他們當作兩角羊奴役，欺壓，屠殺！”
“你活在西涼，這麼近，朕不信你沒有見識過！”
江鐵神情微變，兩角羊這個稱謂，讓他回憶起了很多東西。
“朕和突厥可汗，隻能站著一個！否則戰爭十年後，百年後，還會繼續！而突厥勢大，朕已經捉襟見肘，根本無法反攻。”
“紅衣大炮就是唯一的希望！”
“而是你將紅衣大炮完善的唯一人選！”
秦雲擲地有聲，雙眸死死看著他的眼睛：“朕不需要你忠於朝廷，朕的確有愧於你，但你就想眼睜睜看著戰場無休止的繼續下去嗎？”
“沒有紅衣大炮，朕也能守住國門，但問題是，將士們會一直死下去！”
這些話都是真話，當然秦雲也有想打感情牌的成分。
江鐵猶豫了，甚至很恍惚，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一個小小鐵匠，能成為左右蒼生命運的關鍵。
但血海深仇，讓他無法接受秦雲。
一咬牙：“我隻是一個小人物，沒有朝廷上那些當官的那麼有抱負，抱歉，我拒絕幫忙！”
他生硬說完，眼中閃過抵觸。
見狀，秦雲窮詞，以江鐵這種性格，說服不了，那麼威逼是沒用的。
“罷了，你走吧。”他輕輕說道，有些失望。
江鐵麵色僵硬，繞開所有人就要離開，他有私心，就是要報複秦雲，讓他知道苦頭！
這樣也算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