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淵像往常一樣,在順通鏢局裡喝茶看書,押鏢送鏢的事情已經不用他親自過問了,隻有遇到突發的事情,無法解決的時候才需要他出麵處理。
吳淵的妻子早亡,那個時候吳俊才剛剛會走路而已,吳淵覺得虧欠他,至今沒有再娶。
而對吳俊,也是百般溺愛,無論他闖下多大的禍,都會毫無節製地替他擺平,久而久之,吳俊就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此時的順通鏢局,吳俊不在,也沒有個人陪他說說話,冷清極了,吳淵不經意間已經歎了好幾口氣。
手上的書看了一會兒也覺得乏味無趣,不知不覺回想起了吳俊之前娶過的老婆。
每個嫁進吳家的人,吳淵都知道目的,但想著自己兒子的終身大事,也就不在乎了。
可是吳俊不知道珍惜,一個個的都被他給打死了,現在回想起來,吳淵覺得每個兒媳婦都不錯,心中不由得升起些愧疚來。
對於吳俊的疏於管教,吳淵稍稍有些後悔,不過很快,他就放下了這個念頭。
反正以順通鏢局現在的地位來說,隻要不招惹到名門大派,還有武林上數一數二的人物,保證吳俊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順順利利是沒有問題的。
在長歎了一口氣之後,一個慌張刺耳的聲音傳了過來:“老爺,老爺不好了...”
吳淵聽到之後,不自覺皺起了眉,把書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也是這樣的反應,讓來人住了嘴,不敢再繼續說。
吳淵眼神裡帶了些怒意,嗬斥道:“慌什麼。”
來人神情驚恐,顫抖著聲音解釋道:“是,是少爺...”
吳淵哼了一聲,已經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在思念吳俊:“他終於肯回來了,怎麼還不進來,是不是又帶了什麼女人?”
來人心裡著急,可是又不敢打斷吳淵的話,急得手足無措,好不容易等到吳淵說完了,才開口否認:“不是啊老爺,少爺他是,被人給抬回來的...”
聽到這裡,吳淵立刻拍案而起,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大喊道:“什麼?人在哪裡?”
“就在院子...”
話沒說完,吳淵就快步走出了房間,桌上的書被他離開時帶起的風吹翻了好幾頁。
吳淵的房間在順通鏢局靠後的地方,院子正對的是他用來會客的前廳。
等到他趕來時,院子四周早就已經圍上了一圈人,都是順通鏢局的,個個手持兵刃。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不是彆人,正是煙雨樓和吳俊,之所以是現在這個局麵,是因為在進來的時候,張泰不由分說,帶人打退了守門的人,直接闖進來的。
順通鏢局也是見過些大場麵的,這無疑是來挑事的,當即停下了手中的事,提劍拔刀就圍了上來。
還沒開口質詢,有眼尖的人就認出了被拖在地上的吳俊,指著他大喊:“這是...少鏢頭!”
眾人聞言紛紛投去了目光,雖然吳俊此刻的樣子用麵目全非來形容有些過,但也好不了多少。
不過熟悉他的人還是能認出大致的輪廓身形的,而且在進來前,張泰還特意用吳俊身上的衣服給他自己的臉擦了兩下,就算彆人認不出,吳淵也肯定能認出來。
在場的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吳俊,臉上均是驚恐,在他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的時間裡,幾乎就沒見過這麼慘的人,更何況,這人還是他們十分熟悉的吳俊。
瞬間,院子就安靜了下來,順通鏢局的人麵麵相覷,不知所措,有些人甚至連握著刀劍的手都有些不穩了。
安靜了半晌,彌冬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把吳淵叫出來。”
這個時候,在場眾人才回過神來,有下人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吳淵那邊跑去。
吳淵來了之後,看見院子裡圍了好多人,他緊張的心跳都變快了,一種不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吳淵以最快的速度,扒開了圍著的人,擠了進去,不知道是父子連心,還是吳俊的樣子實在讓人無法忽略,吳淵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彌冬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不可置信,不知道怎麼的,竟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從吳淵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認出了吳俊,可是僵在原地,雙腿似有千斤重,竟然半步都挪不動。
吳淵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指尖冰冷,毫無溫度,彌冬就這樣看著他,發現吳淵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彌冬等得不耐煩了,朝著張泰使了個眼色,張泰會意,拿著綁住吳俊的繩子,向吳淵那邊拖。
結果吳俊還沒動,吳淵就像發了瘋似的撲了過去,一下就跪在了吳俊身邊,老淚縱橫,雙手在空中顫抖,不敢碰吳俊任何地方。
煙雨樓的人反應迅速,不知道吳淵的意圖,不過及時防範還是有必要的,便紛紛做好了拔劍的準備。
張泰也不例外,他在彌冬身邊,第一時間就擋在了麵前,警惕地看著吳淵。
彌冬倒是一點也不在意,不過她不想看到吳淵這副,在她看起來有些可笑的樣子,就往旁邊挪了兩步。
而圍在外麵的一圈人,雖然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看到了吳俊的下場,對彌冬都有幾分忌憚,不自覺地也往後退了兩步,保持在一個進可攻,退可跑的距離。
吳淵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叫了句:“俊兒...”
許是聽到了父親的呼喚,吳俊有了些輕微的反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雖不明顯,但足以證明人還活著。
這一下給了吳淵莫大的安慰,一邊說話一邊哭:“俊兒,俊兒不怕,爹在,有爹在,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然後突然向周圍紅著眼睛大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有些害怕的人主動接下了這個差事,飛奔著跑了出去。
之後吳淵的目光又回到了吳俊身上:“大夫來了,大夫馬上就來了,彆怕。”
等了這麼久,彌冬覺得自己已經夠仁慈的了,還讓他們父子先說上了兩句話。
可是她的仁慈不會維持太久,也該到了說正事的時候,於是在吳淵的哭聲中開了口:“你該謝謝我沒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