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宮中。
郭太後麵上的神情已然有著難以掩飾的掙紮。
如果隻是如前一天的胡言亂語,那她當然能夠無視。
多殺兩個宮女,對她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可當劉邦將潁川陳氏與領兵在外的毋丘儉擺出來之後,她便再無法平靜了。
她意識到了,站在自己麵前的並非司馬氏眼中能夠隨意擺弄的傀儡。
這分明是一頭正欲擇人而噬的幼虎!
虎雖幼,卻已有了足夠的威脅!
“母後,宮中多是司馬氏的眼線,若能得你支持,避開司馬家安插的眼睛,朕便能多幾分把握。”
“兩日之後,朕會與陳泰在宮中一見,若司馬家的眼線察覺,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那定然無法善了,朕便隻能選擇提前與他們撕破臉。”
“能給母後猶豫的時間隻有這兩日。”
郭太後:“!”
眼見劉邦說完,轉身就要走,她急的連忙起身。
“等等!”
劉邦停下腳步,側身看著她。
“哦?母後還有何指教嗎?”
“我若幫陛下,能得到什麼?”
“陛下又可否保證我的父兄周全。”
稱呼變了。
注意到這一點,劉邦嘴角微微上揚。
扯虎皮的目的達成了。
那麼從現在開始,他的身上就真的有了一層虎皮!
“這是自然,母後的父兄,便是朕的舅舅,朕的外公。”
“隻要最後贏下來的是朕,哪怕他們是司馬家的走狗,朕也不會傷害他們,還會給他們一世榮華富貴。”
“甚至若是母後你希望,朕一樣會扶持郭家,且他們不再是誰的走狗,隻需忠於朕一人!”
“至於母後你,你自然還是皇太後,你的權勢依舊,甚至朕還能答應給你垂簾聽政。”
反正劉邦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司馬氏的天下亂起來,因此對郭太後的許諾也就壓根不過腦子了。
當然,即便事後反應過來也無所謂。
垂簾聽政嘛,讓你聽聽也無妨,反正昔日呂雉對朝中事務插手的也不少。
隻要不過分,不觸碰底線,劉邦都能接受。
得到了他這一係列的承諾,郭太後的眼神肉眼可見的亮了。
“垂簾聽政什麼的就免了,家國之事我不懂,還需要陛下自己多費心。”
“隻要剩下的條件陛下能夠確定,那……”
“至少司馬氏在宮中的耳目,我可以替陛下想想辦法。”
本質上她就是個小女人,沒有呂雉那樣的野心。
什麼垂簾聽政,什麼插手政事,她不在意。
不僅不在意,還嫌麻煩。
她真正在意的,就隻有自己手中的權勢,以及父兄的安危。
“君無戲言,朕說出去的話,便是潑出去的水,絕無可能收回。”
“兩日之後,我會在宮中會見陳泰,這件事朕不希望司馬家的眼線看到。”
離開前,劉邦給了郭太後第一個任務。
想讓她徹底鏟除宮中所有眼線,那純純是鬨著玩。
畢竟司馬師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突然變成了瞎子,雖然他的確也快了。
郭太後真正能做的,是在某個時間段內,找理由調走一些人。
郭家作為司馬家最忠實的走狗,對於司馬家在宮中的眼線還是比較清楚的。
“陛下放心,兩日之後,我會讓兄長來宮中一趟,屆時讓他幫忙調教些下人,至於當日你想讓司馬師聽到什麼,可以告知郭公公讓他想辦法,他也算我族叔,可信。”
還有額外收獲!
劉邦有些驚喜的瞥了眼郭太後。
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能力。
“若有需要,朕會派人告知,若朕沒派人來,就是無事發生。”
“接下來,每過兩日,朕都會在清晨來拜見母後,還請母後提前做足準備。”
……
看著劉邦的身影遠去,郭太後不由得深深歎息一聲。
“太後,真的要信這個毛頭小子?”
郭公公不知何時走入的宮中,他站在郭太後身邊輕聲問道。
“不信他,又能如何?”
“他雖未必可信,說的卻句句屬實。”
“司馬氏篡位之後,我無法自處,最好的結果便是被廢。”
“可我若是被廢了,那郭家還有我的位置嗎?”
郭太後對自己的認知很明確。
有點小聰明的小女人。
且身份尷尬,每次出現在人前,都可能讓旁人想到司馬氏聯合她篡位的事實。
若她是司馬師,也想不到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雖劉邦沒有明說,但她很清楚這一點。
等司馬氏成功篡位之後,與篡位相關的人,要麼是從龍之臣,要麼就是消失的結局。
“可那毛頭小子……他真的能鬥得過大將軍?”
郭公公有些擔憂。
“他能不能鬥得過大將軍都不要緊,哪怕我明牌站在天子這邊,大將軍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殺我。”
“即便他想廢這小皇帝,他也需要我這個太後的懿旨。”
“這小皇帝輸了,他會死,可我輸了,也不會比原本的結果更壞,一樣是當個傀儡,乖乖等大將軍篡位。”
大眼界沒有,但郭太後還是有點小聰明在身上的。
答應劉邦,也是經過反複思量的。
不答應,她的未來便沒有半分希望。
將希望寄托於大將軍那種人的仁慈,那跟沒有希望也沒什麼區彆。
答應了,最壞的結果不會有變化,而若是賭成了,她便能做一世的皇太後!
“明白了,那兩日後,我帶些自己人,去頂替那些宮人侍衛。”
“若是他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要求,該如何是好?”
郭公公點點頭,後又問道。
“滿足他,隻要不過分,隻要你能做到的要求,都滿足他。”
“既然是下注,那這點最基礎的誠意還是要展現出來的。”
“至於他若是強人所難,你也不必拒絕,隻敷衍著,回來告訴我便是。”
郭太後耐心叮囑。
這雖然算不上一場豪賭,但她還是希望自己能贏。
哪怕希望依舊渺茫。
“遵旨。”
隨著老太監的離開,郭太後的神情又過了很久,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哪怕沒有劉邦這兩日的話,她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在司馬師手中絕沒有什麼好下場。
那可是連自己家人都不放過的狠人,你指望他良心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