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下課的大課間時間很長,周泉難免多絮叨了一些:“你們這屆新生跟你們高二學長那屆很不一樣，他們15屆春季班基本每次月考都能做到和其他班斷層，高二重新分班除了文理拆開,內部人員沒太變動。”
“但你們這幫16屆的很多高手好像玩‘平民’玩上癮了……”周泉說著笑看了溫雙沐一眼,“辦公室裡老師也都在聊，說你們怪有個性的，這次的年級前十裡，二班那三位都是沒參加提前招的,七班和十一班那兩位都是沒參加分班考的。不過這對大家來說也算一件好事，高手分散在民間，刺激因素多點,能調動你們學習積極性和緊張性……”
一班教室裡響起一片哀嚎。
“刺激個毛線啊老周,成績一出各科老師約談都安排上了好嗎。”
“本來以為考進春季班就是鐵飯碗，誰知道我們明理實驗班和普通班比春季班還厲害,嘿喲,就是一個字兒,玩。”
“積極性沒了，緊張性倒是拉滿了。”
“也不用這麼悲觀。”周泉笑道，“我看咱們班蘇起言同學發揮就挺穩定的,他在提前招就是綜合成績第一,這次月考也保住了第一的寶座,大家爭取向他看齊。”
底下一個男生叫道:“蘇神不在人類範疇內啊！”
有人附和:“老周你教過那麼多年書,見過幾個能像蘇神一樣文理那麼平均的全才,咱也不說望洋興歎了,根本就是讓我們望塵莫及的巨人好嗎！”
“是嗎。”周泉說著臉上露出了點自豪的笑容,“可我怎麼覺得我在二班的課代表已經摸到巨人的肩膀了呢。”
溫雙沐看完夏芝裡的成績,剛返回去打算繼續研究某位陸姓同學的成績條,冷不丁聽到自己被cue，茫然抬頭向周泉看去。
誰知下秒周泉臉上就出現恨鐵不成鋼的惋惜神情:“不是我說啊，雙沐，我看完你的各科成績，還找你們梁老師翻過你的語文卷，語基題錯六個你是怎麼做到的，隻要多對一個，你就是年級第一了，我看你們梁老師氣得也是夠嗆，一會兒語文課你得小心了。”
邊上李茂真一臉驚訝:“語基題錯六個？雙姐你是用腳考的語文嗎？”
溫雙沐:“……”
她上次隨堂卷語基還錯八個呢，她說什麼了嗎。
雖然周泉電腦剛開那陣，大夥兒就衝上去把年級前十名字報了遍，但沒報那麼細，現下一聽，有些炸鍋。
“臥槽，這語文偏科偏的比我還厲害都能考年級第二，果然是我們太菜，智商限製了想象力。”
“蘇神是不是瞬間壓力倍增……”
班上不少同學知道蘇起言和溫雙沐關係不錯，開始插科打諢。
蘇起言沒搭腔，他向後靠到椅背，單手不急不緩地撥開抽屜裡的眼鏡盒，把眼鏡戴上。
他近視度數不高，隻偶爾上課才會戴起，此刻金色細邊的鏡框架到鼻梁上，比平日更顯幾分矜冷。
投影儀上的字體密密麻麻，難以辨清，透過鏡片，字跡放大少許，鼠標停留之處的名字也變得清晰起來。蘇起言眸色漸沉，微抿的唇線像壓著什麼情緒。
溫雙沐回到教室，王承碩座位旁圍滿看成績的人。
林森這個假一班學生剛在他們教室沒看見，現下踩陸京凳子上，扒著人群的肩膀往王承碩座位上的成績單瞅，參與感十足，好不容易瞄到一眼，就是一聲大叫:“臥槽！地理100！京哥牛批！不愧是我們博文地理小王子！”
被報分數的陸京則顯得興致缺缺，把自己座位那片位置讓出來，和王承碩靠在後麵儲物櫃旁，一個看漫畫，一個刷五三。
溫雙沐走過去，把數學答題卷放到櫃子上，手肘順勢枕在上頭，輕點下巴示意道:“你們不去看成績嗎？”
王承碩推了推眼鏡:“看了，總分比你低四分，比一班蘇起言低六分。英語149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數學滿分應該可以努力努力。”
他說著又繼續唰唰在草稿紙上寫起演算過程。
陸京沒看過成績，聽王承碩沒頭沒腦的一句，默了默，道:“你這兩個指望怎麼聽起來都那麼不靠譜。”
王承碩頭也不抬:“是嗎？你問問你同桌，我也有點好奇這麼變態的分數她怎麼考出來的。”
陸京:“……”
他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溫雙沐:“你英語149？”
溫雙沐忍笑點頭:“嗯。”
陸京:“……你不是說你卷子差點沒答完嗎？”
溫雙沐覺得自己當時用詞沒錯，順著重複了一遍:“對啊，是差點。”
陸京噎了噎，發現挑不出毛病，隻好扭頭戳王承碩手臂:“我還以為你那天跟我說她的考差隻是把150分的卷子考差成149，用了誇張手法，敢情你說認真的。”
王承碩:“我當時確實是誇張手法來著……”
溫雙沐沒想到兩人還有過這樣的對話，樂得不行，但心裡還有其他好奇的問題，努力繃了繃問陸京道:“你是不是還沒看你成績。”
陸京“啊”了一聲，道:“感覺不是什麼很值得期待的事。”
溫雙沐:“那你要不要估一下你這次排名？”
陸京:“嗯？這要怎麼估。”
“劉以恒之前跟我說，學霸控分數，學神控排名，你就是控排名在分班考剛好考到第四十一名那個。”王承碩還低頭做著題目，發出聲短促的悶笑。
陸京:“……他可能忘了跟你說，還有一種控排名的方式叫做鈔能力。”
溫雙沐啞然張了張嘴，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的鈔能力是哪個鈔，頓時笑得直不起腰來。
陸京視線不自然地在溫雙沐臉上飄過又離開，離開又飄回來。
他小聲問王承碩道:“有那麼好笑嗎？”
王承碩握拳抵在唇邊，沒等他憋出句話來，溫雙沐扶著櫃子擺了擺手，聲音裡還殘留著零亂的笑意:“沒，就是覺得你不走尋常路，我很喜歡。”
陸京眼皮跳似的抬了下，沒等他去看清溫雙沐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下秒又聽林森一聲大叫:“臥槽！京哥數學也100！我他媽乍一看都差點以為這次數學滿分100不是150！”
邊上人群都是二班學生，與林森沒那麼相熟，但也被他接二連三的逗逼發言逗得哄笑起來。
陸京心情一下子變得不是那麼美妙，他抖開手上的漫畫，有點憂鬱地繼續看起來。
一隻皙白勻稱的手突然越到眼前，指節虛虛彎著，掌心泛點粉，上麵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一連串的中文和數字，每門科目與分數羅列的整整齊齊，大約是攥在手心太久，有些字跡蹭開模糊少許。
陸京順著胳膊向手臂主人看去。
溫雙沐歪著腦袋，大半身子靠在儲物櫃上，一雙眼睛黑得像剔透的玻璃珠一樣，被笑意淬染的亮晶晶的:“幫你把成績抄來了，應該比林森一個一個淩遲地報要來得痛快，總成績年段排名120，不算咱們班裡最差的，但文科排名年段第五，陸陸同學，有兩把刷子啊。”
陸京視線在溫雙沐臉上停留了幾秒，捏在漫畫邊緣頁的指節動了動，但沒往後翻。
他道:“你文科排名多少。”
溫雙沐回憶了下:“跟總分一樣，也第二？”
陸京笑得有些沒脾氣:“那你在誇我個什麼勁。”
溫雙沐嘖聲，發現陸京一點不懂她欽佩的腦回路。
她伸手指了指，道:“我，數學150，你，數學100，但你的文科總分，隻比我低10。”
溫雙沐說著特意留了幾秒給他消化的時間:“聽出來了嗎，我數學和英語拉開你七十多分，但語文和文綜這四門最不好拉分數的科目，被你拉回了六十分！”
陸京想了想，仍不覺得自己厲害:“你確定不是因為你語文太拉垮嗎？”
溫雙沐感覺受到一萬點暴擊，抬手往櫃子上一拍:“你要這麼跟我聊的話，我語文再拉能有你數學拉？”
王承碩眼看兩隻小學雞鬥上嘴了，開口道:“那個，你們要實在分不出個好歹的話，不然誇誇我吧，我語文118，數學142，還挺平均的。”
陸京和溫雙沐齊刷刷朝王承碩看去一眼，繃了幾秒，也不知道誰先帶頭笑出一聲，剩下兩個都沒再忍住，一聲接著一聲。
林森從凳子上跳下，遠遠看他們在那兒笑成一團，還有些迷惑:“京哥數學100，有那麼好樂嗬嗎？”
他衝上去，從背後送陸京一個大大的熊撲，表演了計泰山壓頂。
人群裡不知誰驚叫聲“艸”，道:“梁姐來了。”
原本圍在後排看成績的學生瞬間如驚弓之鳥，散回各自座位，一下子顯得後麵站著的四位格外矚目，尤其林森還吊在陸京背上。
梁潔皮笑肉不笑地靠在教室門口，眼神直勾勾地掃射向最後排:“林森我剛在辦公室就聽見你鬼嚎，你們班老周都已經開始上課了，你還擱我們二班搗亂紀律呢。”
林森一臉要命，他跟溫雙沐一樣，都是語文100出頭的偏科選手，看到梁潔怕得不行，連忙跳下來，行了個軍禮大吼一聲“梁姐，我錯了”，便從後門跑了出去。
留陸京一肚子臟話，當著老師的麵，隻能若無其事地直起身，揉揉快被壓斷的脖子。
梁潔沒進門，她一會兒還要去樓下給其他班代課:“成績排名都看過了吧，我們班整體表現不錯，但也都彆給我開心過頭，等下午語文課我再具體跟你們嘮，個彆考得特彆差的檢討書草稿可以打起來了。”
預備鈴響起，梁潔長話短說:“你們下節自習課對吧，正好這學期座位都還沒換過，這次根據排名，第一的同學可以優先挑選喜歡的座位，以此類推，承碩幫我組織一下，不過注意紀律，彆打擾到其他班上課。”
梁潔說完注意事項離開，班上瞬時響起窸窸窣窣的說話聲響，討論要和誰坐一起。
溫雙沐對此沒太興趣，拿了數學答題卷打算去發，腦子裡突然間靈光一閃，往前看看第一排第三桌的夏芝裡，又扭頭看看陸京，發現好像可以攢一波妙的。
誰想沒兩秒，走廊上的高跟鞋聲又“噠噠”退了回來。
梁潔身子後仰，從門口探出個腦袋來:“噢，剛忘了說，雙沐和陸京的位置就彆調了，拜托你倆把對方語文、數學分彆拉拉，老師還指望你們給我們大二班長臉。”
溫雙沐:“……”
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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