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報官？”
看著李峰沒有選擇離開，反而坐了下來，像是壓根不怕事的樣子，曾師傅麵色有些猶豫。
可能是因為孩子口袋裡的糖果，片刻後，他把孩子推進屋內，躊躕著，可能是想讓李峰趕緊離開。
“鐵塔PD是不會管的，這裡發生的事情，他們壓根不管，去報警，運氣好隻會把訓斥我們一頓，說我們自己不看管好錢財，運氣不好的，人都走不出來，直接把案件栽贓到我們頭上~！”
突然而來的女聲，倒是讓李峰歪了歪腦袋，透過鏡子，看著從閣樓中踩著木梯子小心翼翼下來的女孩。
“來娣，上去，你不要胡說八道~！”
沒想到剛才的事情沒有解決，現在又下來一個添亂的，曾師傅沒好氣的向女兒訓斥道。
“我沒有胡說八道，阿牛他爹不就是，去找鐵塔PD後，人都沒了，現在阿牛隻能在火車站給人擦皮鞋，東躲西藏，不知道哪天被那些混蛋抓到，人就死了~！”
下了樓的小女孩大概和李楠小兩三歲，此時撅著嘴巴振振有詞的說道。
李峰越發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現在是六十年代，哪怕是發達國家，也沒有監控，外麵有洋人，唐人街內還是這番景象，很難想象，這一代人，得背負著什麼樣的壓抑，才能挺到能見到陽光的那天。
連香江那個二十一世紀最安全的城市，現在應該都還在四大探長的年代，也可以說是最黑暗的，在白皮不列顛佬外包庇下，社團橫行，黑白勾結，都沒把這些人當人。
“讓您見笑了，不過，我還是希望，儘快離開，叁連幫的人，不好惹的~！”
曾師傅雙手揉搓著身前的圍裙，上麵可見曾經布滿各種油漬，哪怕洗的再乾淨，其中還有陳舊的，永遠洗不乾淨的汙漬。
“使.館呢，使.館不管麼？”
“叁連幫跟使.館就是一夥的，他們都是從那個地方過來的，您沒聽出麼，他的口音麼？”
因為之前李峰說了一句粵語的緣故，他還以為李峰知道，現在算是看明白了，李峰是真的真的不了解一點。
李峰是不了解，一開始隻覺得叁連幫聽著好像在哪聽過，現在跟舊灰塵一聯係上，得了，古惑仔裡麵，山雞去的地盤，好像就是叁連幫，老大叫雷公，他的馬子，泡在溫泉裡的丁——瑤，嘶……！！
不過，那都三十年後了，到了大哥大的年代，現在嗎，李峰搓了搓下巴，應該是屬於他們外頭的堂口吧。
“爹，前些天，我還聽說使.館出事了，阿牛還拿報紙跟我說了，他們被人給拿波雷給炸了~！”
“閉嘴，來娣，帶弟弟上去~！”
聽到女兒越說越離譜，曾師傅一臉駭然，直接衝上去捂住女兒的嘴，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把兒子往女兒手中一塞，推推搡搡的把兩人推回了閣樓。
“你不用怕我，相信你也看得出來，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聽著李峰這時候還在開玩笑，曾師傅露出了一絲苦笑，在他看來，李峰最多也就是一個人，人家可是一群人呢，而且，而且還有那個使館做背景，出了事兒，也有官麵上的人照應。
“剪，胡子也刮一下~！”
拿起掉在地上的圍布，李峰往脖子上一搭，掏出了一張五元的刀勒，放在了理發麵前的台子上。
躊躇了半晌，可能是因為李峰之前的糖果，也可能是李峰堅持理發就得給錢，曾師傅在外漂泊這麼多年，還是能看出眼前的年輕人，不是那種欺善怕惡的人。
拿起鏡子前的理發推子，抓了抓李峰的頭發，感受了一下發絲的粗細還有長短，對著鏡子看了看李峰的臉型，然後準備動手。
“曾師傅，您之前的問題還沒有回答~！”
剛把推子搭到梳子上的曾師傅一愣，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客人在衝突發生前的問題。
“我聽說這裡大概有幾萬人，北邊的城市，有鋼鐵機器廠的加起來也有兩三萬人，本來是想去那邊的，但，那邊我們的人沒法做生意~！”
曾師傅苦笑了一下，隨後便沉寂下來，在“哢嚓哢嚓”聲中，用推子給李峰剪了起來~！
看樣子仿佛是已經認命了，在唐人街好歹還能搵點水（錢），在其他地方，搞不好彆說掙錢了，一家四口能不能養活都不知道。
“我看這條街上，也沒多少人嗎？”
李峰微微轉過腦袋，看向玻璃外的街道，來來往往的人流量，感覺也就最多大幾百上千人吧。
“李先生說笑了，白天肯定是沒什麼人，都得上工吃飯呀，晚上八九點是最熱鬨的時候，偶爾還能看到幫派大曬馬，兩邊街道都能堵住！”
“曬馬？”
李峰還真沒聽明白什麼意思，透過鏡子看了一下曾師傅。
“就是幫派的大佬，帶著手底下的弟兄們講數，談判的意思，畢竟養那麼多爛仔，能讓下麵吃飽的地盤就那麼多，出了這條街，犯了事，鐵塔PD，是要抓人的。”
隨著推子的推動，一根根黑色的頭發掉在圍布上，李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緊緊的皺著眉頭。
如果當下的情況像他所說，那豈不是說，鐵塔方麵，主要把這些不穩定的因素，給圈在了這個地方，這TM養蠱呢！
之前玩荒野大鏢客2的時候，還看到裡麵有家鄉在那邊修鐵路的人，現在國際社會發展了，但白皮們還是隱隱在做這些下作的事情，恐怕，隻是明麵上遮遮掩掩。
“這條街商戶大概有多少？”
“從頭到尾，也就兩三百，三四百吧，具體也沒數過~!”
對著鏡子把客人的頭發梳了梳，曾師傅看著麵前的家鄉來客，不知道為什麼，他怎麼對這裡的事情，這麼好奇。
“噥，再給你一張，你繼續剪，我拿筆記一下！”
“不，不，李先生不用客氣，這隨便問一個人都知道~！”
雙手直接從圍布下麵抽出，把鈔票放在了鏡子前，拿出筆後，把一些詳細情況，都詢問了一遍。
“這是家鄉現在的用的字麼？”
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的文字，有些連自己都沒有認出來，曾師傅好奇的探著腦袋問道。
“家鄉普通人的文化水平，你也知道，大部分都是農村，繁體字筆畫太多，很多人學不會，正府就簡化了，方便增加認字率，提高文化水平~！”
“那倒好，在這邊都是我妻子在教孩子，還得等她下了班~！”
說到此，曾師傅歎了一口氣，拿著刷子把碎發茬子清了清後，略帶著羨慕的意味說道。
“嗯，為什麼不送去學校？”
剛準備扣上筆帽的李峰，忽然再次把本子給翻開，撣了撣上麵的頭發茬子後，把筆尖放了上去，看樣子，連這個都要記下來。
“這邊上哪裡有我們的學校，我們自己都不會幾句外語，孩子更不會，倒是北邊在工廠裡工作的家鄉人，雖然辛苦了一點，和本地人結婚後孩子好歹能去學堂，他們那時候，是北.洋還是MG被送來的，很多也沒回去，但在這邊至少有身份，本地人承認他們，聽說學費倒是給免了，但住宿還有吃飯也要交錢！”
看著老曾憂愁的樣子，李峰透過鏡子，看著閣樓樓梯口，朝下探望的兩個小腦袋，再次把本子給合上了。
“任重而道遠呐~！”
李峰也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感覺雙方握手確實迫在眉睫，不論怎麼樣，這還隻是鐵塔，對岸還有不列顛，整個歐羅巴加起來，那得有多少了。
隻有平等對話後，才能著手解決這些遺留的問題，至少，舊灰塵這樣不負責任的，趁早麻溜的滾蛋。
不負責任不說，還聯合幫派勢力，幫著鐵塔欺負起了家鄉人，忍不禁讓人恨的牙癢癢，理發都不給錢，真TM的狂霸酷拽吊，彆說叁連幫雷公，就是丁瑤也得給摁下去。
“等大的成年，給她找個人家嫁了，小的到時候跟我一樣，學我的手藝，至少餓不死！”
把李峰的腦袋往後拖了拖，放在了靠枕上，曾師傅換了盆熱水，把毛巾泡了泡，熱氣騰騰的給客人擦起了下巴。
“爹，我想讀書，我也想進工廠！！”
聽著身後小聲傳來的聲音，李峰睜開雙眼，看著天花板，笑著說道。
“會有學上的……”
聽到客人的話，曾先生給他擦拭下巴的手頓時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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