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
機關樓頂樓會議室。
挺過李懷德惹出的風波後，剩下的中高層乾部，此時都彙集於此。
十一月底的天氣已經很冷，會議室的窗戶也沒有打開，屋內煙霧繚繞，會議桌上麵的煙灰缸，裡麵已經插滿了煙頭，坐著的哪些人都隻能隱隱約約可見。
“再過一個月，一月份就過年了，今年的形勢，大家經曆過的，就不必多說，這個草台班子，還能搭起來，也不容易，還能坐在這裡，證明也都是過了考驗~！”
總工申嘉石，手中夾著一根香煙，說一段停一段，留給眾人可以思考的時間，聲音平穩而有力。
身後的王秘書，沒想到竟然也還在這裡，作為秘書辦的秘書長，沒有被李懷德事件牽扯其中，可見為人的謹慎。
此時手中的鋼筆記錄著會議的內容，不時也在想，這個年，到底該怎麼過。
“有錢沒錢都得過年，今年雖然出了不少事情，但好事，還是有的，樊會計，從工會回到財務科，怎麼樣，還適應吧？”
彈了彈煙灰，申總工直接點名坐在靠門邊的樊梨花，總會計師袁林富，幫著李懷德挪用廠裡資金，已經進去進修了，樊梨花，則是緊急從工會給抽調了回來，當初的邊緣人物，一躍成為財務科當下的負責人。
其他參會人員一聽，還有好事，而且點名點到了財務科的管事人員，瞬間打起了精神。
“還好，反正都是管錢，不論在工會還是在財務科，都是為職工們服務~！”
悄悄把會議室的門留了一條縫隙，避免被嗆著，這裡也隻有她一個女同誌參會，而且也是第一次來頂樓這間會議室，不敢提意見。
含蓄了一番後，樊會計正色了起來，申總工可以開玩笑，但是她不能當真。
“今年下半年賬上還有餘留，之前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那批涉案的資金，到現在還沒回來，不過餘留的這些，也能勉強夠用~!”
“大概有多少錢？”
“三萬多~！”
“噗嗤~！”
本來以為是多大的福利，薑顯達聽著很認真，筆頭也在本子上裝模作樣的記錄，結果聽到這點錢，一萬多工人，哪怕把分廠的再劃掉，一個人也平均不了多少。
老薑可是個實在人，但實在憋不住，所以就乾脆笑了出來。
這聲絲毫不低的笑聲在這間會議室裡，還是比較顯眼的，眾人的目光看向了已經可以上會議桌了的薑顯達。
按照以往的副處級彆，他是沒有上桌的機會，然而，李懷德的被捕，軋鋼廠就像被秋風掃過的落葉一般，管理層，特彆是中高級彆的管理層，都跟著牽聯了進去，他現在也是矮子裡拔將軍，拔出來了。
大家心知肚明老薑笑什麼，能結餘幾萬塊錢，在當初楊廠長那時，是不得了的，但是在駕校第二任校長看來。
小錢，那都是小錢。
平安駕校的規模日益擴大，李峰的主意，老薑還真去和部隊後勤聊了（喝了，喝趴下），給他們預先培訓駕駛員，誆了不少吉普車還有運輸車，加上一汽廠，二機部劃過來的車輛，翻了翻的往上漲。
公交公司贈送的那塊地，之前還剩餘大部分地方沒用，現在，老薑心裡估計都嫌棄地盤小了。
總結來說，平安駕校的小金庫，都比軋鋼廠財務科這邊多了多得多，不過，沒人動而已，之前打算買車的錢，全部都被他給省了下來，那可是一大批資金。
“呦，薑校長，您這年底臉上樂嗬嗬，我們財務科，可都愁眉苦臉呢，您這尊大佛，要……不，撥……點，咳咳~？”
樊會計看著瞧自己笑話的老薑，臉上沒有絲毫生氣，一個廠裡認識這麼多年，她可厚的了臉皮，負責駕校財會的老張，到底遮遮掩掩，把數額藏的嚴嚴實實，一看就少不了。
聽著樊會計的伸手，老薑此時笑不出來了，看來笑的確實有點早了，討債鬼來了。
“駕校的資金都得用來……！”
“薑校長，除了那批三輪車，後頭可沒聽說你們花錢了~！”
樊梨花一聲幽幽的提醒，把薑顯達想說的話給生生咽了進去，這個理由李峰在任時用過，但現在到了薑顯達這，明顯不好用了，畢竟，李峰確實買車了，他是隻進不出，堪比饕餮。
“那個，等李副廠長回來，不是得建房子麼，聽說，地塊都申請了，那個，不能動~！”
薑顯達眼看瞞不過去，索性把李峰之前的交代，給稍微透露了一丟丟。
這下會議室的煙霧更為濃厚，精神頭瞬間上來了，眾人的目光此時亮的發光，都想起了李峰那個時候，說的經濟適用房，還有什麼改善房。
相比於過年的一些雞魚肉蛋的福利，房子這東西，才真的能牽動人心。
“不還是沒下來麼，土地可不是好批的，咱們廠要建那麼大規模住宅區，要到上百畝了，先把這個年給過了，不能說偷倉的耗子被抓，年底大家夥還是沒東西拿出來唄~！”
“隔壁東風三輪車廠，我可是打聽了，評優秀的，直接獎勵一輛自行車……！”
另一邊，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消息，再次給眾人心頭來了一個重擊，現在的自行車跟以往可不同，工業券不好搞，但三輪車廠效益好是真的，在平安駕校的宣傳下，還有京城的公交公司後續跟進後，全國各地多多少少都來了訂單，忙不過來了都。
連軋鋼廠這幾十年的大廠，看著他們紅火的樣子，都濃濃的羨慕，不過，人家摩托車是有技術含量，軋鋼廠可沒法把鋼錠給手搓成發動機。
“時間來不及了，年前還得放假，等李副廠長回來，到時候再開會，采購，一個月時間忙不過來，這樣，老薑，不要多，廠裡結餘多少，你們駕校跟著也撥多少，你們打開局麵的教練車，可都是乾部們走路上班換來的~！”
薑顯達跟李副廠長都是老相識，新老互相搭配，把運輸科乾的蒸蒸日上，還做出了個比運輸科規模還要大的平安駕校，申總工也不能把拿刀架著薑顯達出多少錢，幾萬塊錢，料想，駕校還是能拿出來的。
聽到申總工的數額，薑顯達抽了抽眼角，一副十分肉疼的樣子，宛如被總工一刀捅進了大動脈，傷筋動骨了。
然而，心卻是放下了，這個數額並不多，以往就那幾輛車的時候，可能還要兩三個月才能賺到，現在，一個都不到，他笑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隻是不想出太多而已，畢竟，李峰也是剛上台，還是要支持他的工作的。
“錢不錢，駕校是駕校的，廠裡是廠裡的，該給的，駕校按時間也撥過去了~！”
稍微表達了一丟丟為難，避免以後被打土豪，老薑深吸了一口，重點來了。
“但是，這新人新氣象，這李峰升到副廠長，料想還是想給職工們謀得更好的福利，錢，駕校不能出，也不會出，但是，三輪車廠不是要發自行車麼，那我們也不能比下去，就自行車，我說一個數，給弄過來，不至於年底沒東西給到下麵~！”
說完，老薑目光環視了一圈眾人，會議室的人全部都放緩了呼吸，看著薑顯達豎起的那根手指頭。
“一百輛，交給我~！”
就是這麼霸氣。
有錢是一方麵，關鍵是駕校接觸的人太多了，大院的，公交的，反正各個係統，小圈子，都有人想學車，都知道在未來，會開車的好處。
現在的文化普及率是上來了，但是專門學車的地方，卻少之又少，京城獨此一家，相比於管著廠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薑顯達現在看開了，更樂忠於在駕校，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已經形成，想從其他地方廠裡，弄來一百輛自行車，兩百他都能弄來，又不是不出錢。
“呱呱呱~！”
好家夥，在申總工的帶領下，會議室裡響起了整齊的掌聲，薑顯達淡定的把手朝下壓一壓。
“不過得說好，今年的事情，明年我反正是不想經曆了，車子我能弄來，但是怎麼發，發給什麼人，這點大家掂量清楚~！”
做完了自己的事情，老薑又懶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至於駕校教練們年底怎麼弄，他已經做好了打算。
“說的好，我建議評優秀，評勞模的發，另外，機關乾部不參與評選，全部下放到車間，給到工人~！”
申總工此時再次站了出來，用著篤定的口吻說道，能不能發出獎品，那是廠領導班子的麵子問題，發給下麵的人，後麵才能做好表率。
“同意~！”
“我也同意~！”
“有就行了，財務科再琢磨點彆的東西，今年好歹讓人看到新的變化~！”
在一個個都忙不迭舉手的時候，會議室的房門卻是被敲響了，門外秘書辦的小劉，抻著個腦袋進來，向投送過來的目光晃了晃手中的報紙。
“這是才送來的報紙，李副廠長在上麵~！”
剛才還舉手的人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位秘書說的，是哪位李副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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