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床上撒尿，想撒尿，你得喊爸爸，你說，爸爸，爸爸，我想撒尿，然後，爸爸就起來了~！”

清晨的李老漢正在教導著女兒，此時被子已經被掀開，盤著腿坐在床上的小慧慧，看著濕淥淥的“地圖”，壓根不知道是自己的傑作，見老父親拿起了毛線衣，立馬乖巧的舉起了雙手。

“爸爸~！”

李峰一臉無奈，把毛線衣給從頭頂套了下去，再把小手手拽出來，小家夥的頭發摩擦在毛線上，發出劈裡啪啦靜電的聲音。

等到穿毛線褲時，兩條肉乎乎的腿，還在那直蹬，隨後是襪子，棉衣棉褲，一整套衣服穿下來，李慧快穿成了小圓球了。

“帽子戴好，走，去，找奶奶去~！”

門一推開，把椅子上的毛線帽往李慧腦門上一罩，齊活。

還得把床單收拾出來，還有下麵的棉褥子，還有換下來的襯褲，都得他這個老父親來忙活。

“小時候也沒玩火呐~？”（玩火尿炕）

“又尿啦，你晚上就不該給她喂那麼多水~！”

掀開門簾走在了老母親劉茵，看到兒子一邊抽床單，一邊嘴裡還在碎碎念叨，哪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奶奶的，能怪不懂事的孫女麼，肯定怪不懂事的兒子呐~！

“她渴啊，你看，我杯子裡的，都被她給喝了~！”

“那你就該早點起來，給她把尿，都當爸的人了，這點還不知道，這麼大點孩子，哪能憋住尿，你跟楠楠小時候，不都這麼過來的~！”

生活技能+1，李峰辯不過，高舉雙手投降，扯到當年的事情就沒譜了，再扯下去，他副廠長還是要點臉的。

“行，行，你去看著，彆讓她碰著爐子，我來收拾~！”

“她擱那一心玩麵團呢，你舅今天跟雷子回家，東西我擱房門口了，你等會兒給他們送去~！”

把床單褥子卷了卷，拿過慧慧尿濕的褲子，老母親風風火火的又回去了，隻留下了點著腦袋的李峰。

也是，冬儲菜上個月結束，叔侄倆趕著年前熱鬨的時候，把百貨大樓門口最後一筆錢給賺了，也該回家了。

去年李峰在國外，沒來得及送，今天也該補上了。

“時間過得好快呐~！”

又一年要翻篇了，李峰從抽屜裡扒了扒，拿出了一個工作本，裡麵有些攢下來的全國糧票，李峰不缺這玩意。

還有一些肥皂票，火柴票等雜七雜八的票券，本子裡夾著也是浪費，帶回去，至少農村能用得上。

豬的事情，李峰很久沒有關注了，也得問一問，今天還得去百貨大樓，鞭炮，瓜子花生什麼的，還得他親自去買上一些。

門口的布袋子，裡麵滿滿當當，塞了很多東西。

小家夥能吃飯了，奶粉現在不怎麼願意吃，老丈人家來看孩子的時候，還是習慣性帶著，一袋半袋，都紮好後放了進去。

還有一些醃的鮮肉香腸，不多，也就兩三斤左右，估計都是李楠走後，老母親一個人在家裡省出來的，易碎的水果罐頭倒是沒拿，有兩罐鐵皮的肉罐頭。

過年，李家的日子，已經不用磕磕絆絆著過了，但老舅和表哥習慣性的省吃省喝，幾斤肉，兩個罐頭帶回去，也算給老家外公外奶補補身子。

李峰拎著東西來的時候，老舅和表哥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一人一個行李箱，雖然有些破舊，不知道在哪家撿回來的，但看起來比當初來的時候，像那麼回事了。

“哎呦，小峰，不是跟她說了，彆拿，彆拿，我們也有帶的~！”

京城最後一頓飯，叔侄倆也是吃了頓好的，一人一大碗麵條，上麵還臥著雞蛋，看著大外甥拎著一包東西進了門，一臉為難。

“不是給你們的，是給我外公外奶還有幾個孩子帶的，你們吃苦沒關係，到年關了，不能讓他們也跟著吃苦~！”

“我這個副廠長，也不能往家摟東西，都是家裡吃喝不上的，學校那邊我有食堂，我媽，帶個孩子，也用不了那麼多，孝敬孝敬老人，也是她的一點心意。”

兩匹通人性的騾子，也算是提前享受過年的待遇，叔侄倆不舍得吃的雞蛋，到了年關的時候，都會往槽子裡磕幾個，連蛋殼加蛋液，吃的是直甩尾巴，李峰摸它倆的腦袋，都不帶抬頭的。

“不能拿，小峰，乾部就得有乾部的樣，國家給你發什麼，那就是你應得的，你給外公外奶，他們敢吃也敢用，咱們家，不是走歪門邪道的~！”

“就像我跟雷子，有時候雖然累點，但心裡踏實~！”

“我雖然是你舅，但文化水平，不如你們，你外公打小教我們就是，踏踏實實做人，那做領導乾部也一樣，不論是從前，還是以後，都不要搞這些，身正不怕影子斜，腳正不怕鞋子歪~！”

話說到這份上，袋子裡，不管裝的是啥，劉強也都得帶回去了，不帶回去，回頭大外甥真以為嫌棄東西不值錢，走上歪路，那就後悔不迭了。

“對，來雷子哥，這是一些票券，我撿了些能到地方用的，嫂子在家一個人帶娃也辛苦，帶她回娘家的時候，你看著分一些~！”

李峰說那番話，就是為了堵他們的嘴，老舅收了包裹，那李峰這些票券，也得收，哪怕有些躊躇。

“收吧，彆看我，你跟我不一樣，你剛結婚，就出來，新娘子家裡還是得照顧到，大城市回去，排場還是得有的，不然周圍人說閒話~！”

看著劉雷望向自己的目光，劉強擺了擺手。

作為過來人，他是懂這些人情世故的，票券隻有城市戶口會發，姑爺回去，總得給老丈人家漲漲臉。

這些東西，算不了多貴，在農村也完全能拿得出手了，老夫老妻，他隻要帶錢回去就能把媳婦哄好，剛結婚沒多久的，那就情況特殊一點。

“這個，找木工師傅做的，給慧慧用的，吃飯的時候，就不用人抱著了，她這個年齡，也得學著吃飯了~！”

三口兩口扒拉完了麵條，仰頭把湯給喝下，老舅擦了擦嘴巴，從屋裡取出了一個高點的凳子，帶擋板的，很精巧，擋板還能掀到後麵。

“行，等會兒，我帶回去，這玩意用得上，省的她扒拉我的碗了~！”

“哈哈哈~！”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日子一年比一年好過，家裡的爛包穀光景已經成了兩三年前的事情，整個家族，都開始蒸蒸日上，越過越有盼頭，叔侄倆的笑容中，多了一絲灑脫。

回家本身就是件開心的事情，荷包揣滿了回去，不說光宗耀祖，至少也能站起來說話了。

“信，信，李楠來的信~！”

等李峰幫老舅他們收拾好行李，還沒走出倒座房的門，老媽劉茵一手抱著李慧一手拿著信封小跑著過來。

“我摸著像是照片，估摸著你倆還沒走，一塊看看~！”

“應該是照片，這個時間，估計下連了~！”

要去火車站的兩人，也不怕耽擱這點時間，等李峰拆開信封後，還真是照片。

黑白色的半身照，把人拍的英姿颯爽，李楠一笑時，嘴角的小虎牙都被拍到了，摩挲著照片邊緣的鋸齒邊緣，李峰看的都很欣慰。

“呦，外甥女穿上軍裝，你看，就不一樣~！”

“哎呦，這孩子，你看看，還知道寄照片回來，你當初怎麼就不長這個心眼~！”

把李慧放下後，劉茵也是很激動，翻來覆去把照片仔仔細細看了個遍，順帶，瞪了一眼李峰。

“媽，部隊跟部隊不一樣，她在文工團，都是在市裡的，我那時候哪有這條件~！”

無故挨了一記白眼，李峰是真純純背鍋，是他不想記麼，他那時候，還在賣房子呢，而且，連隊附近，還真沒這條件。

“挺好，變化很大，你看，眼神都堅毅了許多，證明，確實在部隊受到了鍛煉~！”

劉雷也接過照片看了看，一番話把劉茵說的是心花怒放，老二當兵走的時候，還是很不舍的，但見到現在有了變化的老二，心也徹底放下了。

“就是得給她吃吃苦，一天天的，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嘴角上揚的劉茵，到這時候，還沒忘撂撂狠話，小慧慧此時也蹦躂起來，抓著爸爸的褲子，仰著小腦袋，也要看姑姑照片。

李峰把她手上粘著的麵給擦掉後，才給了小家夥，結果，防著她的手，沒防住她的嘴，一口朝照片上的姑姑親了過去，讓人哭笑不得。

“行了，我們得走了，姐，到時候，兩頭騾子~！”

“放心去吧，今年，馬華，他，他來弄，上次你們幫他拉家具，沒收他錢，他那一直過意不去！”

院裡又多了一戶人家，馬華還是講良心的，劉茵也由他去了，過年也省點心，喂水喂食也叮囑過了，頭兩次帶看著就行了。

“行，那就明年見，不用送了~！”

“慧慧，明年見，舅爺回去給你做個雞毛毽子~！”

“明年見，代我向爸媽問好~！”

大包小包的叔侄倆，漸漸消失在巷子中。

而李家主屋這邊，李楠看著敞開的房門，空蕩蕩的家裡，還有鍋裡翻騰的餃子，發出了靈魂的拷問。

“誒，我媽呢，我哥呢，我侄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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