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部拉走了一千五百件防彈背心。

調查部的人走了，剩餘給總後的隻有兩千二百來件了。

也真讓李峰給說對了，就這麼點，最多隻能供應一個甲種滿編團，不夠龐然大物塞牙縫的。

兩個多月的產量，隻有三千七百多，產量完全不夠，相比於尚未裁軍的三百八十萬人，差距太大。

紅星廠目前的產量不求儲備，光求全軍列裝，得要生產二十一年，也就是到公元一九八六年。

上麵能不能等得起，李峰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時間，他等不起啊~！

八六年，兩山二線部隊輪流駐訓，都早已開始駐訓兩年了，劉峰都從文工團退下來蹬三輪了。

擴充產能，時不我待。

至於棒子，你們老大過去的黑料在這裡，老老實實把加熱絲，熱控器送過來。

至於你說的什麼巴統條約，什麼八筒九筒，高木同學的當年的錄取通知書還在這裡。

李峰可管不到，在七八年之前，把防彈背心普及到一二線，甚至完成國防儲備，才是最主要的。

烏漆嘛黑的貨運站，隻留了兩盞暖黃的燈光，看著遠處駛來的列車，李峰捏緊了手中的拳頭。

大丈夫重活一遭，雖然是個亂七八糟的糅合世界，但，怎麼著，小爺都得留下個記號~！

倒真不是亂塗亂畫個到此一遊，這種是俗得不能再俗的，求得是雁過留名人過留聲。

“哐戚，哐戚，呲~~！”

貨運列車的刹車輪刹車後，在鐵軌上留下了一串扇形的火花，雖然隻有那麼一瞬，但它燦爛呐~！

貨運列車到站後，暖黃的燈光下，一個個人影，從黑暗的角落中閃現了出來。

跟黑幫私下裡接頭似的，驗貨，點驗數量，合上蓋子裝箱，隻見手電筒閃爍的光芒，現場卻沒有人出聲，保持著井然有序的狀態。

隨著鐵葫蘆，把最後一箱貨物，挪進了貨運車箱後，上鎖，貼封條，一氣嗬成。

負責押運的官兵，簽好字後，列車的車頭上，這才開始重新冒起了蒸汽。

北門的大鐵門緩緩合上，這一批次的150噸L921B型鋼板，100套59式坦克格柵裝甲，以及2200件防彈背心，一趟列車全部移交了出去。

至於這輛列車，分彆在哪裡卸貨，李峰就管不上了，一個排荷槍實彈的押運員，足以證明，這第一批次發出去的貨物，總後方麵，到底有多重視。

負責統籌工作的後勤處副處長李學文，打著哈欠從北門的門衛室裡走了出來。

看著列車遠去，跟幾個保衛員點了點頭，打了招呼後，這才慢吞吞的朝李書記走去。

“可以回去了？”

沒錯，忙完了的李學文，現在隻想回家，大半夜的，誰知道TM廠裡還安排上貨，不過他也是個妙人，看到剛才貨運站一位位綠軍裝穿梭其間，壓根不問裝車的是什麼東西。

“不想知道，裝的是什麼麼，華清大學的高材生？”

李峰此時也有些困了，看著裝車的人員，一個個接連散去，一人一根煙，就這麼走在了夜裡的道路上。

“不，我一點都不想知道，軍工廠有軍工廠的規矩~！”

雖然不在保衛科了，開始管廠裡的各種物資進出了，但李學文好歹還是知道最新保密條例，李峰敢說，他也不敢聽。

“你好歹也是副處長了，難不成以後，夜裡交貨的時候，還次次，都得我這個書記兼廠長親自來？”

瞥了李學文一眼，把劃著的火柴熄滅，兩個人都已經很熟悉了，作為書記，不可能事事都得他親自兼顧。

不妨交給這位大學生一些，給他肩膀上加加擔子。

“以後？”

李學文忽然抓住了重要詞，狐疑的看了李書記一眼，廠裡現在搞得像是各種秘密越來越多的樣子。

這種熬夜，個把次，她媳婦不會說什麼，男人，乾工作麼，要是常態化夜裡不著家，可不得擔心自己是不是跟哪位女同學聯係上了。

“那你說呢，你們處長年齡都這麼大了，我還能熬老頭不成，你年輕，你不乾誰乾，你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又是中醫世家，傷殘軍屬，檔案上清清爽爽，也隻有你了~！”

嘴裡叼著煙，雙手抱在了腦後，李峰保持著PUA的強度，都是老夥計，學文不會不理解的。

話是可以這麼說，沒有他更適合的人了。

李峰不說，李學文也看出來了，廠裡確實到了一個青黃不接的時候。

要麼剩的就是楊廠長之前的，要麼，就是李峰上去後，一個個親手提拔起來的，四十歲上下的中高級乾部，少了一到兩個接班的梯隊。

至於這個本該陸陸續續挑起重擔的梯隊，上哪去了，那就隻能問李懷德了~！

“未來這一批？”

李學文想問的是，等這一批，臨時矮個子拔高個的，這兩三年陸陸續續開始退休，後麵廠裡該怎麼著。

“老薑暫時，先看著吧，申老總還能乾六七年，這期間，從大學生裡，培養出一個，接他那總工的班，他心裡明白著呢，隻是還在挑著，原來，沒那麼多理工科大學生，中專生他也瞧不上~！”

“一下來了這麼多大學生，小老頭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這事兒，他都愁多少年，他這人，嘴上不說，他搞學曆歧視，你知道吧~！”

說道申老總的近況，李峰臉含笑意，說道學曆歧視，至於到底歧視誰，從他口中的怨念已經能感受出來了。

反正不會歧視華清畢業的李學文，哪怕是人家是文科。

“我知道啊，他原來找過我，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學，我一個文科生，我圖紙都看不來，當時就回絕了，還想著以後回學校教書呢~！”

反正是兩個人私下聊天，李學文倒是把當年申老總收徒不成的事情，給說出了出來。

“嗬，這小老頭，還有他吃癟的時候~！”

想到申老總“饑不擇食”，連李學文都惦記上了，他一個文科生，去做理科的工作，他怎麼能想的出來的。

也不怪，華清大學高學曆人才，光混個保衛乾事，申老總這樣的老乾部，想收他這個徒弟，竟然回絕，兩個人腦袋都有些不清醒。

哪怕當初李學文顧忌麵子先答應下來，就算實在學不好，也不可能光是個保衛乾事，好歹也是大學生嘛，師徒不成，情分還在。

“後來，聽說他收了技術科設備組的一個機械學院的大專生，名字都記不清了，反正前年也攪合進去了~！”

好家夥，學曆歧視申老總，搞了半天，將就湊合一下，結果湊合的也進去了……

“我說我上去後，他怎麼意興闌珊，沒到退休時間，都開始想著退下去了，這小老頭，哎~！”

李峰失笑的搖了搖頭，魔女死於愛情，獵人死於忠誠，旅者死於歸鄉的路上，追求一身學識的接班人，結果，屢屢碰壁，這世界，真TM是草台班子。

也怪不得他後麵那麼想擺爛，不是用紅星橋把他的事業心給重新激發，李峰感覺，小老頭估計現在得混成鹹魚老仙了。

不對，想起了第一批，自己給研究室申請下來的那幾個大學生，隻是讓申老總暫時帶一帶。

結果，小老頭真以為是給他的學生，調給研究室那一天，他得多有難受。

“哈哈哈~！”

難得，肩膀上的擔子又輕了一點，李書記的心情，難得像現在這麼愉快。

“這些個車間主任裡，你回頭看著點，看哪個合適跟你打配合，其他的，學曆不夠，適應不了未來，逐漸要被這批大學生給逐漸取代~！”

埋怨申老總學曆歧視，李書記何嘗也不是歧視學曆。

像郭大撇子之類的車間主任，從基層一點點升上去，專業技能的儲備，逐漸被繁雜的管理工作給拖累，業務一旦不夠精進，隻會專業性不夠，管理隻能說湊合，已經到天花板了。

現在車間裡，這些因為都是手動機床，他們這批人還湊合，數控時代，沒有個可以接受新知識的腦袋，甚至連管理都做不好了。

對，沒錯，作為廠裡的第一書記，一言，可以決定一個乾部的未來，因為，個人能力到底在什麼位置，站在台上的李峰，能看的很清楚。

他們可能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天花板在哪裡，但上級領導的李峰，是能發現的。

至於李學文的天花板，誰讓他是華清的，也沒出國留學的履曆，隻是他沒有未來的經曆，不然，天花板，甚至要比李峰這個高中生還要高。

“打配合的事情都好說，能簡單說說，目前，廠裡的產品，涉及到哪一方麵，我想先了解了解？”

這就是聰明人的聰明之處，李學文沒有一口答應下來，雖然答應了，未來後勤處長的位置，就是他預定的了，但他要知道，自己能不能擔起這份責任。

很清醒的頭腦，也怪不得人家能上華清~！

“很簡單，有幾點，稍微輕鬆點的，一個，是涉及到，全軍的裝甲部隊列裝的裝備，一個，是全軍戰士需要列裝的裝備，一個……！”

“你先等等，這些，是我們廠裡，能做出來的？”

看著李峰還有沒說完的，李學文站在了路燈下，難以置信的看著麵前的李書記，目光，甚至有些陌生。

這還是他所了解的軋鋼廠麼，怎麼聽著，裡麵像是變成另一種形狀了~！

“還有呢，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彆急，不要打斷哦，這次送走數量還是頭批次呢，未來，你以為就這麼幾節火車皮拉一趟就行了，還早著呢~！”

被打斷了的李峰，臉上沒有絲毫不快，他還在盤算著家底呢，格柵裝甲至少，在他眼裡，不算什麼重要的事情。

按照列裝一，儲備二來算，就算全國有一萬輛裝甲單位，生產的總數也就三萬件，產能起來之後，這就是毛毛雨。

交出去給彆的廠去生產，李峰都不帶心疼的。

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東西，間諜衛星，或者高空偵察機一拍，誰都可以仿製，也可以設計針對性的武器，未來的坦克裝甲，為什麼沒有大規模列裝各站，原因就是如此。

“行，那你，你繼續說~！”

咽了咽口水，李學文現在是真摸不清紅星廠轉變為軍工廠後，家底到底有多厚，光是前兩件事，一聽要交到他身上，晚上估計都睡不著。

“說哪了，第二件，全軍指戰員列裝的這種產自我們廠的裝備，當下，它隻有我們廠能生產，是研究所搞出來的，也是稍微重要一點的，未來運輸科的樓可能都要拆掉，連帶著停車場，都劃給研究所，進行規模生產~！”

想象著研究所占的空地，未來還要加上運輸科的樓，以及那一大片的停車場，這麵積有多大，李學文可以想象產能得擴充到多少。

這還隻是第二件事兒~！

“以上還隻是小打小鬨，上不了台麵的玩意，就是需求的數量有些嚇人，實際，在我心裡，位置也隻能算是一般~！”

李學文分不清李峰到底是不是在吹牛逼，但他現在已經麻了，後勤處是負責產品的入庫，出庫，但這些東西，跟以往的後勤處，性質也不一樣了。

“目前廠裡，還在秘密攻關著一項車輛改造的技術，這點我很看中，這項技術，不光是車輛上，全軍的裝甲單位，也會普及這項技術，成果還沒出來，簡單來說，卡車上扛著一門大炮~！”

李峰眨巴眨巴眼睛，人與人之間，重要的是真誠，真誠才能打動人心，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怪不得最近很累，原來是負責的事項太多了。

作為一個好領導，不能事事都兼顧，像今晚交貨的事情，李學文一個人完全能獨自完成，還能讓人放心。

“我最重視的也不是這個，還有兩項，但這兩項，你暫時還不方便知道，這兩項，我得親自負責~！”

“還有？”

李學文不乾了，整個人蹲在了地上，雙手瘋狂的抓著頭發，最後一屁股坐在了馬路上，跟當初兩人去靶場打槍後，放鬆姿態時一個樣。

隻是，他現在知道了，紅星廠的“真麵目”後，著實有些接受不了。

“怪不得，怪不得，你這個年齡，你就是書記了~！”

兩條胳膊撐在了身後，李學文雙眼無神的看著天空中的月亮，他是真的無力吐槽了。

前三項裡頭，唯一一個能跟他仔細說明的，隻有卡車炮項目，但就是這項目，也是牽扯到全軍炮兵乃至裝甲部隊，哪怕目前還在嘗試改造的階段。

他知道李峰會折騰，但沒想到，會這麼能折騰。

軋鋼廠變成紅星廠，才短短幾個月，就已經完成了軍事化的轉變，開始給部隊正式供應自己廠裡的產品，這種轉變，廠裡的中高層領導乾部，好像大家都不知道。

乍一得到消息的李學文，哪怕是大學學曆，都有點接受不了了。

“這跟我是不是書記沒關係，這跟你願不願意接這個擔子有關係，你畢竟是跟著我上來的，廠裡，我不能誰都不信呐~！”

李峰開始也是蹲在李學文旁邊，但最後索性也跟著坐在了地麵，盤住腿之後，右手托著腮幫子，看著黝黑的前方。

就這麼，擱路燈下，一個攤開腿，一個盤坐著，兩個年輕人決定著軋鋼廠未來的發展。

“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想法？”

“我沒什麼想法，軋鋼廠，停留在原地，已經太長時間了，甚至，在不知道的時候，都已經開始退步了~！”

“你再看石景山鋼鐵廠發展的則是越來越大，現在都大幾萬人了，虹吸效應下，同行業隻能另謀他路，不然，未來可以大魚吃小魚的時候，我們廠那就成了小魚，可能隻有發下去的搪瓷大茶缸，才能證明，紅星廠曾經存在過~！”

“軍工廠的競爭，就是誰對部隊有用，誰最後能留下，誰能提高部隊戰鬥力，誰是那條大魚，很純粹，誰拳頭硬誰就能出頭，也很適合你和我，軋鋼廠對於你我來說，都不是終點~！”

李學文管理能力還是出色的，李峰的能力傾向於剽竊（劃掉）發明。

兩個人正好互補，三年多前，握手時，認定走的就是同一條路，這是男人之間的惺惺相惜，也是信任，告訴他這麼多，是因為，肩膀上的擔子，李峰真的快挑不過來了。

申老總能挑，但這小老頭裝糊塗，大風大浪過來了，現在隻想找個接班人，把一肚子技術儲備傳授下去，然後躺平。

中年乾部們，限於眼界，學識，天花板很明顯，單獨負責一條線，已經差不多了，統籌一個麵，也隻有李學文足夠出挑。

財務可以培養，隻要會撥算盤珠子，都能慢慢來。

新一代技術乾部，也已經落位，到明年，差不多，就能看出，哪些能加加擔子，哪些人，更適合搞研究，搞生產。

但唯獨綜合管理能力，這東西沒發用數據衡量，也沒法培養，需要眼界，需要經曆，需要學問，裡麵的門道就太多了。

連薑顯達，在李峰來看，都不是合格的，他的能力，當科長有餘，再朝上，真就很勉強了。

“行吧，我先嘗試一下，其實劉光齊，也可以~！”

三項涉及全軍列裝的裝備，李學文答應很謹慎，甚至，連光齊都準備拉下水，但李峰這邊，還是搖了搖頭。

“他嘛，再看看吧，他的優點是很年輕，但缺點，也是太年輕了，也不是廠裡的老人，有些人可能不會服他，我在的時候還好，但萬一哪天，我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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