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油炸鬼
一來，做就做絕一點，省得遺毒鄉裡。
二來，胡麻也得讓自己表現的更像走鬼人，而不是守歲人。
三來，那賣肉的如今還不知道去了哪裡，自己想請他回來，當然也有點誠意。
直接徹底毀了他的肉煞，激怒他，便是胡麻的誠意。
因此在鄉鄰們驚疑的目光裡，他見著裡麵已經翻起了大泡，這才低低的念著咒，一隻手捧著那個剛搶來的粗瓷大碗，裡麵還放著那塊肉，平端到了油鍋上空。
鍋裡熱氣蒸騰，烤炙著他的手臂，還不時有油花濺到他的手腕與手背上，但他卻毫無所察一般，隻是定定的端著肉碗。
“娘嘞……”
“……”
一時之間，竟被炸的吱吱亂叫。
終於，油鍋裡，被翻騰頂著的勁也漸漸消失了，便抬腳鬆開了鍋蓋，鍋蓋卻仍是穩穩的蓋著，沒有動靜，他便知道事情成了。
“若是你們心誠，等你們燒完了香，想必會有人托夢告訴你們原委的，至於夢裡會不會打你們幾板子，便不知道了。”
也就在這時，忽然旁邊院子裡有木門聲響，一個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鑽了出來，手足並用的向前爬著。
它滿嘴饞涎，紅著眼睛，手腳並用，一頭紮進了油鍋裡。
車上掛著一條一條，都是肉質暗紅，整整齊齊的肉，伴隨著梆子響，緩緩來到了跟前：
“賣肉哩……”
“還活著的，磨成粉，喝下去，便也很快好了。”
抓起了鍋蓋，放在一邊，然後隨手抄成了鍋邊的笊籬，向了那油鍋裡一撈。
自己下的是重手，那人不找上來瞧瞧，便是邪門了。
“嗖！”
胡麻也深深的看著他，然後忽然道：“人肉賣不？”
“……”
……其實是小紅棠抱著，一下子敲到了莽漢大牛的腿上，又伸手扯住了他的雙腿。
“若真要謝，倒不如去你們祠堂裡多燒幾柱香。”
留在這裡，也沒用處，倒還是出去見見正主兒。
對方微一沉默，忽地笑了一聲，道：“嫩的老的粗壯的，你想要哪種？”
眾人這才想起剛剛驚人的一幕，紛紛轉頭看去。
出了村子，便又走出了二十餘裡，見著路邊有個木屋，看著像是茶寮模樣，便到了木屋旁邊坐下，驢拴到了一邊，耐心的等著，知道早晚會有人找到門上來。
於是胡麻便悄悄向小紅棠使了個眼色，自己則仍是平舉著手裡的碗。
“……”
“豬肉羊肉獐子肉，一個銅板一斤肉……”
而隨著油鍋冒起氣泡，整個村子裡，也開始彌漫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氛圍。
而周圍那些吐出了小鬼的百姓，也有的吐出來之後，便一腦袋栽倒，再沒了聲息，也有人吐出了小鬼，倒是眼神清醒了些，呆呆抬頭，看向了油鍋裡。
“都讓開。”
說也奇怪，這鍋裡除了粗瓷碗與那些肉，並無彆的東西，但他這一撈，竟是撈起了滿滿一笊籬的蟲子，一個個都約米粒大小，炸得焦黃，若是撒上一點胡椒粉的話，也許……
周圍的村民，仿佛直到這時，才徹底的醒了過來，恍惚間看向了周圍，竟發現村子裡的人少了近半，活著的也都容顏枯槁，不像個人樣子。
胡麻伸手摸了摸小紅棠的腦袋，然後才客氣的向周圍人道：“咱隻是個過路的走鬼人，碰巧幫你們除了煞，照例給二十個銅板便夠了。”
同樣也在這一刻，胡麻表情也嚴肅起來，猛得一掐劍訣向兩側一指，喝道：
先是那個叫大牛的莽漢，第一個衝到了油鍋前，他乾枯黯淡的眼睛裡，隻有那碗肉的倒影，竟是要直接鑽進油鍋裡麵去，但胡麻卻也適時的抬手一指。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忙忙的向了胡麻磕頭，隻是有氣無力，瞧著像鬼。
那推車的人慢慢悠悠的說著，一雙氈帽下的眼睛，向著胡麻看了過來：“客官，割點肉來吃？”
見到大牛出來，那些躲在了暗處的，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已經鑽出了黑影，躍躍欲試的模樣。
飛劍立刻拐了個彎，飛了回來……
“吱呀……”
鄉鄰們吃了這一驚，卻也忘了磕頭的事，隻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圍著胡麻，有的以為自己還在夢裡，有的以為撞見了神仙下凡。
那碗裡的肉，被這油鍋一炸，更是噴香撲鼻，肉香味一下子濃烈了十倍，詭異又極度誘惑的氣息，瞬間飄滿了整個村子。
隻聽得油鍋裡劈啪作響，鍋蓋不時要被頂出來，裡麵還隱隱傳來了哭泣求饒的聲音。
如今那些清醒的，便圍在了大鍋周圍，瞪大了眼睛瞧著，剛剛那些逃回了家裡去的，更是躲在了牆角，聞著香味，黑暗處不時響起喉嚨裡咕咚咕咚咽口水的聲音。
漸漸的，碗裡的那塊鮮紅的肉，仿佛受到了溫度烤炙，竟然在緩緩的蠕動，仿佛活了過來一般。
骨嘟嘟……
眼見得那大牛越走越近，已經被碗裡的肉香饞到不行，忽地加快了步伐，晃晃悠悠，向油鍋方向衝來。
胡麻卻是大聲提醒著其他人，見鑽進油裡的小鬼已經不少，便從旁邊抓過了大木頭鍋蓋，往油鍋上一扣。
一窩蜂似的，倒像是會跑的餃子在往鍋裡跳似的，撲騰撲騰撲騰跳了進去。
“老人家就不用客氣了。”
胡麻隻是由著鍋裡的熱氣，熏著碗裡的肉，漸漸散發出了異常的香味，仿佛勾著人肚子裡的腸子。
咯吱，咯吱，有人磨著牙。
“活神仙啊……”
便見到剛剛從先生背後飛了出來的飛劍，如今正歪歪斜斜的從身邊再次飛了起來，徑直飛向了先生，一開始飛的很慢，那先生瞪了一眼，才一下子飛得快了起來。
咕咕咕，有人肚子叫的震天響，仿佛肚子裡麵有吃鬼在哭天嚎地的鬨著要吃肉。
莽漢大牛距離油鍋隻有一尺之遙，偏偏夠不著，心裡又急又氣，竟是猛得張嘴，從嘴巴裡爬出了一個肚子大，腦袋小，渾身褶子的小鬼來。
便又捏指訣，喝一聲：“飛劍，回來！”
小紅棠都緊張起來了，隨時要衝出去乾仗，卻被胡麻眼神阻止。
油鍋旁邊的人倒像散開的蓮花一般齊唰唰的向後仰倒，隻有大牛，直衝進了人群裡麵來。
趁了這個功夫，胡麻手掌一鬆，“啪”地將肉碗扔進了油鍋裡。
果不其然，他在這裡守了大半夜，正迷迷糊糊，將近睡著，卻忽聽得陰風陣陣，伴隨著一陣梆子聲響，他睜開了眼睛，便看到遠遠陰晦的月光下，正有一輛獨輪小車被推了過來。
胡麻一眼瞥見，就連村裡的祠堂前麵台階上，都還站了幾個穿壽衣的老人，遠遠的向了自己勤快的作揖呢。
“哎呀，恩人啊……”
“飛劍！”
竟是從他們嘴裡，吐出了一隻又一隻的小鬼，有的大些，有的小些，紛紛迫不及待的衝向了油鍋。
可胡麻卻不理會，隻是抬腳踩在了油鍋鍋蓋上，不讓它們逃出去。
漸漸的，吞咽口水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圍在了鍋前的人，都強忍著那吃肉的饞勁兒，低下了頭不敢看，黑影裡的，則是按捺不住了，磨拳擦掌。
自己已經幫著解了肉煞，隻是這村子德行已經敗壞了，誰也救不回來。
胡麻將笊籬向旁邊一翻，裝進了那大碗裡，向了身邊的人說道：“至於死了的，儘快入土吧！”
“俺們這裡，這裡是招了什麼東西了不成？”
剛剛這個村子裡的村民，都如瘋了一般，但是被驢聲一吼，又加上祠堂裡的先人一聲失望的歎，倒是將不少吃肉少的人給喚醒了過來，可也有很多人，是忙忙的跑回了各家裡去。
“不用，都快起來！”
赫然便是那個身上已經沒有了幾塊肉的大牛，他幾乎隻剩了一具骷髏，卻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居然在慢慢悠悠向了油鍋靠近。
“撲通……”
他後背插著的紅木劍，忽地飛了起來，被得了眼色的小紅棠抱著，歪歪斜斜，穿過了人群過去，這怪異的一幕，卻是嚇得不少人心裡一驚。
伴隨著一股子陰風，徑直的跳到了他後背上，還自動往他的腰帶裡麵插，插了兩回才插準。
嘩啦……
胡麻倒是不由皺起了眉頭，但剛才嚇住他們容易，這會子想阻止他們磕頭，卻不容易，沒奈何，倒是眼睛一掃，見小紅棠也正懶洋洋抱了自己的紅木劍，站在人群裡。
其中有些年齡稍長的，因為搶不過彆人，吃的肉也本就少，這會腦子自然比旁人更清楚，顫顫的擠出人群來問：“敢問先生如何稱呼？奉金幾何？”
他無意在這裡多留，幫著除了煞，除了二十個銅板，便也謝絕了這村裡人留自己住下來的說法，而是牽上了自己的驢，徑直的離開了。
他這一動，那些躲在了周圍陰影裡，吃肉多的鄉鄰，也紛紛忍不住，跟著衝了過來，連帶著守在油鍋邊的清醒鄉鄰，這會子也像是一下子昏了頭，生怕搶不到，便要急急的伸手來抓。
眼睛裡，隻是盯著胡麻手裡的那碗肉。
可這還沒完，隨著大牛嘴裡吐出了那麼一隻小鬼，踏進了油鍋，隻聽得周圍一陣窸窣紛亂，周圍的百姓，無論吃肉多的，還是吃肉少的，紛紛佝僂起了身子，一陣陣乾嘔。
“……”
胡麻也向了他笑，道：“新鮮的。”
“現割現賣，我最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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