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說城主老哥看不透沈鳳書，就連來觀摩的七位女修士，加上沈鳳書的身邊人，都猜不出來沈鳳書現在正在想什麼。

他剛剛竟然讓那位做模特的中年女修，背對著自己，沈鳳書甚至無法從他畫案這個方向看到對方的麵孔。連臉都看不到，這該怎麼畫？

是故弄玄虛？還是自暴自棄？還想不想畫好了？

一群人大惑不解中，沈鳳書卻不管其他，隻管動筆。

一開始畫畫，沈鳳書就進入了那種精氣神合一的狀態中，不管外麵有什麼人，有什麼事情，天崩地裂天打雷劈他此刻也已經不管不顧了，眼前就隻有這位略顯現出一絲疲態的美麗女修，再無其他。

疲態並不是生理上的疲態，而是心理上的。當眼角出現了一絲魚尾紋的時候，也意味著眼前的前輩其實心中已經感覺到了疲憊，那是修行道路上看不到前方的疲憊，也是心境產生了一絲縫隙的疲憊。

當年的沈真和陳易煙，其實就是類似的狀態，他們看不到未來，就隻能放棄，到凡人當中做富家翁然後富貴終老。

就在七位女修士七雙美目的注視下，沈鳳書筆下的倩影終於漸漸的成型。

一抹讓清純的人們看的熱血沸騰的曲線，一個隻從背部看就能讓人麵紅耳赤的背影，一點慵懶的風情，一點說不上來的期待，就在這幅背影圖當中清晰的表現了出來。

不過，這還不是最讓人讚歎的，最能打動所有人心魄的卻是沈鳳書在美女的麵前豎了一塊鏡子，美女的麵孔和正麵的身體，就那麼美輪美奐的呈現在那塊鏡子當中。

這不是真的鏡子，模特美女的對麵並沒有任何鏡子，完全是沈鳳書鬼斧神工的畫法，生生的畫出了一麵鏡子的感覺。

鏡中的美女，帶著一絲成熟的韻味，又有一星半點的禦姐氣質，眉目間似乎有點惋惜，纖手微微抬起，仿佛要抓住什麼，卻又什麼都沒抓住，隻有幾根纖長的手指半伸出，去顯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本身美女素手纖纖就很賞心悅目，偏巧眼前這位女修手指是真的漂亮，就連一起來的其他女修以及小美她們都有意無意的會偷偷瞄一眼，此刻卻被沈鳳書的美人圖將這個優勢放到了最大，哪怕不看臉，光是看著半隻手，也足以讓普通人心動神馳了。

知道沈鳳書畫技出色，畫美人圖尤其出眾，可大家大部分隻是從柳姐和城主口中聽說過口頭描述，還沒機會見識到真正的小沈探花美人圖。現在現場觀摩，看著沈鳳書從無到有的畫到這個地步，已經再沒有人會懷疑什麼了。

此刻眾女心中，想的更多的卻是如何平息她們這個不算是太禮貌的觀摩舉動帶來的影響，或許之前答應的美人圖的謝禮，還要再往上調一個檔次了。

與之前的美人圖一樣，沈鳳書照舊留下了畫中人雙眼的空白，等著做模特的女修親自度入自己的氣息，才會完成最後的點睛之筆。

“這是……我？”等到中年女修走到畫案邊準備度入氣息的時候，看到畫上的美女，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驚訝之極，生怕自己弄錯而失望，連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實在是太漂亮了！而且畫中人展現出的那種溫婉可人的氣質，讓被畫的中年女修本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隻是一個背影加上一麵鏡子，就能如此的顛倒眾生傾國傾城？

“現在還不是！”沈鳳書十分煞風景的回答道。

這個回答，顯得沈鳳書絕對是一個腦子沒半點拐彎的鋼鐵直男，這個時候要是一個花間浪子，肯定是順著美人的心思甘言媚詞甜言蜜語，繼而噓寒問暖，成功在美女心中留下絕佳的印象，哪像他這般，冷冰冰直挺挺的否認。

“不是？”中年女修一愣，瞠目結舌，當場呆住，讓自己擺了半天姿勢，畫的眉眼身形全都是自己，結果說不是？

“還需要前輩度入自己的氣息，完成最後幾筆之後才是。”沈鳳書卻是和煦的微笑著，陡然間來了一個轉折，給了中年女修天大的驚喜。

傻子才會用那種低級的撩妹法子，沈鳳書現在，可是頂級的藝術家，藝術家的手法，能和普通人一樣沒格調嗎？何況周圍還有七個虎視眈眈的美女，活膩了在她們麵前做那種虛假的表演？

“我要怎麼做？”中年女修已經迫不及待了，急不可耐的問道。

在沈鳳書的指點下，中年女修雙手食指點在畫上鏡中美人雙眼的位置上，度入了自己一股氣息。因為心情太過於激動，以至於度入的氣息有點多，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大跳，如果因為自己激動毀了這幅美人圖，那可真是要追悔莫及了。

呼！幸好這幅畫用的畫紙不簡單，爆發的氣息之下竟然毫發無傷，這讓眾女全都是一陣慶幸。

而就在眾女驚訝激動擔心的這段時間裡，沈鳳書已經飛快的提起筆，刷刷刷刷，將最後幾筆點睛之筆畫完。

剛一畫完，熟悉的天地靈氣就再次降臨。周圍的幾個女修全都是修為高深之輩，雖然生花筆能讓天地元氣十分隱秘的進入沈鳳書體內，可這麼近距離上，天地元氣的彙聚卻是瞞不住眾女的。

都是比沈鳳書修為高不知道多少的前輩修士，自然明白這是沈鳳書畫畫之後天地的反饋。也就是說，不管沈鳳書這幅畫她們自己覺得如何，至少沈鳳書已經達到了十分高明的水準，對沈鳳書的畫技，全都越發的高看一籌。

鏡中一雙明眸點上，畫中女子顧盼流轉，簡直要活過來一般，那種想要留住什麼卻無可奈何的心境躍然紙上。中年女修隻看了一眼就再也無法自拔，癡癡的看著自己這幅美人肖像畫，目不轉睛，手指想要撫摸，卻又不敢，躊躇躑躅的心情簡直有目共睹。

彆說中年女修，就連在旁邊觀摩的七個女修，也都被畫中的情緒所感染，一時之間恨不能以身代之。

“唉！”沈鳳書目睹中年女修的情形，忍不住長歎一聲，提起筆來，在畫上開始題詞。

這舉動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遠處的城主卻是看在眼裡，急在心間。明明沈鳳書已經畫的很好，足夠美，足夠靚，情緒也表達的恰如其分，讓中年女修十分滿意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立刻封筆，何必非要在這個時候題詞，這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嗎？

中年女修本已經時日無多，修為也呈現頹勢，正值情緒低落患得患失之際，最多幾十年的壽命，生死之間還未勘破，畫中美女悲而不傷，怨而不怒，哀感頑豔，實在是恰到好處。

一旦題詞破壞了畫中意境，引發未來無期的哀傷，或者勾起中年女修往日的傷心之事，讓中年女修不滿，就連城主恐怕都無法阻擋女修的憤怒。這一刻，城主大人急的差點衝上去把沈鳳書手中的筆給搶下來。

可惜，城主大人再著急也隻能是想一想，腳下連動都沒有動一下，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沈鳳書節外生枝的題了一句詞，心中不由得暗暗長歎一聲。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王國維這句詞輕巧的留在了畫麵空白處一角。

與城主大人患得患失不同，幾位觀摩的女修一看到這一句詞，竟是齊齊的嬌軀一顫，看看畫上的鏡中美女，再看看那句詞，心中琢磨著中年女修本身，這詞這畫，竟是如此的混若天成，天衣無縫。

此時此刻，她們腦海中再沒有一句其他的詩詞，能與這一句相提並論，幾個人隻感覺以往看過的所有覺得精彩的詩詞小令，竟然那般的平淡無奇，寡而無味，這幅畫，就隻能配這句詩。

小沈探花才氣之盛，畫技之強，簡直驚天地泣鬼神，超越了她們之前能想象的最好的境界。眾人心中感歎著，竟然連沈鳳書浩然之氣入體都忽略了。

旁觀者都是這種觀感，更不用說身在局中的中年女修了。旁人都以為她修為不前，會哀歎生死苦海，卻誰又能曉得她真正在乎的從來就不是生死。

這句詞一出，中年女修心中就隻有一個感覺，小沈探花懂我！

人間匆匆，時光荏苒，青春易逝，韶華易老，隻是不知道再過幾年，還能不能留住這花容月貌國色天香，中年女修也是因為心灰意冷，這才四處尋找最好的美人畫師，也是想要留個念想，聽到了小沈探花的傳說，這才慕名而來。

沒料到，小沈探花小小年紀，卻是目光如炬，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還給自己留下如此美輪美奐的一幅畫，還有這一句直觸心底的詞句。

原來這個世界上，終究還是有一個人明白自己，懂得自己，那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覺，甚至比單純的把自己畫的美美的更讓人陶醉。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心中再次咀嚼了一遍這句詩，忽然之間，中年女修覺得，這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她真的有點不想變老，不想變成雞皮鶴發的樣子，不想在心灰意冷的等待中沉淪。

既然自己之前都已經認命了，那又何妨再試試能不能留住這如花美顏，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慢慢變老等死了，不是嗎？

隨著中年女修身上散發出的一股強大的氣息，城主大人和幾個觀摩的女修全都忍不住瞪大了雙眼，這氣息，這氣息，怎麼是凝丹的感覺？她不是已經心灰意冷了嗎？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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