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長孫寒蟬下意識的反駁道。
“師娘你彆激動,小子這不是在和你討論嗎。”
長孫寒蟬白了方諾一眼罵道:“你小子儘瞎說,這銅錢也好,金銀也罷,哪個不是用了成百上千年的,怎麼可能說沒用就沒用?”
“哦?話不能這麼說吧。這銀票也沒出現多少年,這不已經開始慢慢取代金銀的功能了嗎?”
長孫寒蟬眉頭一皺:“可這銀票背後的儀仗依舊是金銀。沒有金銀作為保障,這就是一張廢紙。”
“嗬嗬,小子這不是假設嘛。小子隻是想讓師娘想想。假設真有那麼一天,有一種新東西突然取代了金銀和銅錢的貨幣功能,萬金樓會成為什麼樣子?”
長孫寒蟬閉起眼睛思索了一會後便冷聲答道:“頃刻間化為齏粉。”
蘇玲瓏也是大為震撼,原本在她心目中天下無敵的萬金樓,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現在師娘應該知道小子說的,萬金樓現在窮的隻剩錢是什麼意思了吧。”方諾認真道。
長孫寒蟬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方諾的眼神已經從先前的寵愛變成了赤裸裸的占有了。
對,就是占有,憑什麼一個這麼好的弟子會被那老東西揀了去?要是當年是老身揀到這小子?老身一定要把他培養成萬金樓的接班人。哎,真是可惜了。
長孫寒蟬雖然心裡驚懼,但表麵上還是保持鎮定:“嗬嗬,你小子也太危言聳聽了。這貨幣豈是說替代就能替代的?”
方諾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並非是小子杞人憂天,也非是小子危言聳聽,常言道未雨綢繆,防患未然。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就不會有。隻要存在這種可能性,那麼萬金樓永遠都是處於被動的狀態。”
“其實在小子看來,不管是師娘也好,還是萬金樓的八大榷首也好,你們都忽視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哦?什麼問題?”長孫寒蟬問道。蘇玲瓏更是豎起了耳朵。
“你們所販賣的物品。沒有一樣是屬於你們的。不對,應該說是沒有一樣是產自於你們的。無論小到糧食,服裝,大到兵甲器械。你們從中扮演的角色,都隻是一個二道販子,你們既不種田,也不采礦。既不冶煉,也不製造。萬金樓商殖天下,可卻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完全屬於你們。如果彆人提供,你們則能低買高賣,利用信息差從中賺取利潤,可如果彆人不再像你們提供貨物了。你們又該如何自處?”
“這。。這不可能吧。就算是八國混戰的最頻繁的年代,也未曾出現過這種情況。”長孫寒蟬說道。
“師娘這你就說錯了。越是戰亂年代,反而越容易讓你們從中漁利,可越是和平年代,你們萬金樓的隱患才是最大的。這是八國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如果真等他們反應過來了。隻要稍稍聯合一下,就能讓你們萬金樓吃不了兜著走。”
“比如呢?”長孫寒蟬正色道。
“比如?嗬嗬,比如貨物禁運。比如增加關稅。比如鹽鐵專營。比如閉關鎖國。這其中無論出現哪一種情況,對你們萬金樓來說都是致命的,如果沒有足夠的貨物,你們萬金樓空有幾千萬,幾萬萬的金銀又有何用?金銀雖然都是錢,但他能吃嗎?能喝嗎?是能讓身體暖和一點,還是能讓病症緩解一些?”
“窮的隻剩錢師娘你真以為小子是在和你開玩笑嗎?這個世界的本質還需要實實在在的貨物去支撐的,金銀隻是一種交易媒介,當大家都承認他的價值時,他才有價值,可當大家都不承認他時,他便一文不值。”
“而萬金樓的死穴,就在這裡,你們到現在,除了有錢,什麼都沒有。沒有糧食,沒有礦產,沒有土地,沒有桑麻。一切的一切,都沒有。隻有錢。。。”
長孫寒蟬聽完這些話,腦袋嗡的一下炸開。就剛才方諾說的那幾樣措施,若是八國真的施展起來,那他們萬金樓可就萬劫不複了。
貨物禁運很好理解,直接就斷了他們貨物的來源,如方諾所說,沒有貨賣,他們萬金樓還是萬金樓嗎?
增加關稅也是同理,變相抬高他們萬金樓的經營成本,長此以往,他們便在商道上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鹽鐵專營就更狠了。這裡雖然說的是鹽鐵,但不代表隻有鹽鐵。隻要一個國家想,任何東西都能變成專營,到了那時,就沒他們萬金樓什麼事了。
最後一個閉關鎖國就更直接了。完完全全就是釜底抽薪,人家壓根不跟你玩了。任你萬金樓再豪橫,你也彆想在他們國家賺到一分錢。
這幾樣但凡出現一樣,都會要了他們萬金樓半條命。如果同時出現,那他們就可以提前收攤子了。說到底,萬金樓隻是個民間組織,一沒有官方背景,二沒有絕對的武力保障,三沒有八國離不開的特色商品。
之所以能活到現在,那是因為在這個年代的人對經濟學還沒什麼概念,再就是萬金樓積年來積攢下的威名,讓八國不敢投鼠忌器。可一旦被人看透了萬金樓的這些軟肋,他們將來的日子就不好說了。
八國甚至都不需要明麵上聯合,隻要有人提出方法,他們都會非常有默契的就把萬金樓這個毒瘤給除掉。
方諾零零散散從銅錢開始一直聊到閉關鎖國,最終所要表達的其實就是一個意思,你萬金樓其實沒有什麼真正屬於自己的核心競爭力,一點都沒有。
“貨物。。貨物。。”長孫寒蟬直到此刻,才終於明白他們萬金樓的死穴在哪裡了。金錢都是假的,隻有物資才是真的。物資才是錢,錢卻不是物資。
“那師娘該怎麼做才能避免這些?”如果說之前長孫寒蟬還是在考校方諾的話,到現在已經算是在徹徹底底的請教了。
這也好在提出這些問題的人是方諾,要是這些道理是被八國的人先領悟到,他們可就慘了。於此同時,長孫寒蟬也是心念一動。
“好厲害的小子,這明麵上是在幫助老身,可明裡暗裡其實都是在敲打老身啊。老東西啊老東西,你這個弟子了不得,了不得啊。這如果不是你的弟子,老身今天是決計不會讓他走出萬金樓的。老身終於明白八國的人為什麼要對他除之而後快了。這種妖孽,實在是留不得啊。”長孫寒蟬由衷的感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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