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行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能感覺到許白拚命的往角落蜷縮，哪怕手掌按住，也像是受驚過度的雀兒般倉皇衝撞。

江總飛快的回憶，最終抓到個細節，他不敢放開少年，手臂伸直按到開關。

啪。

燈光消失。

許白卸了氣，身體癱軟，霎時放鬆下來。

怎麼會……怕光呢？

江循行眯起眼，黑暗當中連許白的輪廓都看不清楚——男人回憶那張寫了許白信息的A4紙，那上麵清清楚楚的寫了：少年天黑之後連獨身出門都不敢。

手臂被抓住，正抓在傷口上，叫江循行一皺眉。

許白在黑暗當中把嘴唇扯起來一點兒，接著用了更大的力氣，肌肉繃緊到傳來酸痛，從手臂到軀乾又開始異常顫抖。

江循行看不見他，卻能在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他的痛苦。

心臟像是被誰緊緊攥住，江循行感受到了深切的無力感，這種感覺叫他難以忍受。

【江循行好感度：88】

……

盧康聞到了血腥味兒。

他默不作聲的進來，江循行聲音低啞，“彆開燈。”

不開燈怎麼能看清楚病情？

江循行聲調聽起來疲憊異常，“盧康，你能治好他。”

盧康心中一跳，他摸黑過去，扶著床沿摸索下許白頸側脈搏，很微弱。

什麼都顧不得，盧康兩步摸到開關，腿磕到床腳也顧不上，光亮灑下來的瞬間江循行暴跳如雷，“彆開燈！他不讓開燈！你滾出去！滾出去！”

盧康手還按在開關上，視線從模糊變清晰之後，他聲音都變了調，顧不上江循行的斥責，衝上來就想將許白從江循行懷裡拖出來。

江循行抱得太緊，盧康急的要命，又被江循行一拳打在身上，差點摔出去。

“江總你看看他的臉！”

盧康顧不得什麼，他是個醫生，不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拋棄自己身為醫生的職責。

“他要死了！你想讓他死嗎！”

江循行的手掌還蓋在許白眼睛上，被盧康嗬斥以後渾身發顫，很緩慢的低下頭來，瞳孔晃動中勉強看清了許白現在的樣子。

許白指著頭上已經亮到不能再亮的病弱光環，【再給我來一下，使點勁兒，對了，你看我現在這個表情夠不夠嚇人？】

六兒：【……】

這具身體的數據在急速下降，它看了看許白的表情，知道他是用力的在呲牙咧嘴翻白眼，但實際上，樂知那張臉看起來還算平靜。

江循行也看清了。

手掌挪開之後，許白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因為掙紮咬破了口腔，口角還有條淺淡血跡，整個人直挺挺的，看起來不像活著，更像是一具屍體。

盧康在江循行的默許下湊近，再去探脖頸的時候，就發現脈搏弱的幾乎摸不到。

“我……”盧康力氣全卸了，“送他去醫院吧，或許還有救。”

江循行清晰的聽到腦袋裡“嗡”了一聲，等再能看清眼前情況的時候，已經是白大褂的醫生在跟自己保證了。

“江總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給他最好的治療，您先到這邊休息休息……”

到了江循行這個份兒上，什麼都有特權。

院方見到他像見到了財神爺，誰都是客客氣氣點頭哈腰的。

“他不能出事。”

江循行想要冷靜，但頭疼叫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醫生被江循行的狀態嚇了一跳——看到許白的時候，他以為這又是哪個被玩廢的小情人，也就是來走走過場。畢竟江循行是什麼人啊，哪怕他們不知道商戰是個什麼東西，都聽過江總凶狠不留餘地的手段。

“救他。”

醫生這才反應過來，江循行竟然是認真的，他心裡怦怦直跳，神經緊繃之後不再跟江循行多說，有些匆忙的離開。

許白意識自行脫離開，飄在半空看著被圍住的身體。

許白：【怎麼說？】

六兒：【？】

許白：【彆裝啦，說唄，傻子都能看出來，現在這具身體病的不輕。】

身體是隨機投放，六兒當時看到樂知數據的時候代碼都亂了，少年看起來像是個被用久的篩子，本來就哪哪兒都是毛病，再一磋磨連唯一連接的那點兒竹片都掉了，七零八碎的最終隻能塵歸塵土歸土。

六兒不太想看著許白進入這樣的身體。

它不知道為什麼，又下意識的隱瞞到現在。

許白看著屏幕上起伏的線條，收斂了玩笑的語氣：【我們是搭檔。】

【走了這麼遠的路，你還看不清我嗎？】

有多難才能來到B級世界，隻有走過的員工才清楚。

六兒有點想笑，可沒這個功能，它回，【當然看清了，你睚眥必報、最擅長捅刀子、陰陽怪氣還綠茶的要命。】

嘿！

許白怒氣衝衝，他想回身體裡，結果卻被彈開。

電音說不出的柔和，六兒說，【但是我承認，你是最好的搭檔。】

許白愣了下，伸手去抓數據團，被六兒靈巧躲開。

【漸凍症。】

六兒告訴他，【一開始是全身發麻、無力，肌肉痙攣，後續會壓迫呼吸，肌肉萎縮，吞咽困難，肢體癱瘓。】

衝上來的感動隨著一個個詞彙消退，許白歎氣，【這些……世界線裡沒有體現？】

六兒：【在真正發病之前，樂知就已經死了。】

沉默好長一段時間之後，六兒向許白道歉，【不是故意隱瞞的，隻是你從進入這個世界開始就有些奇怪。】

其實許白也猜到了。

總是發麻的手腳，無法控製的身體。

【我們可是要衝向A級世界的員工！】許白伸出手揮舞一下，【沒什麼好擔憂的！】

意識再進入身體的時候很順利，少年眼皮兒微微顫抖，已經能感受到有光線透進來，但仍是睜不開，像被黏住了似的完全做不出反應。

江循行吞了一把止痛片，他狼狽極了，按理來說，空下來的時間他完全可以打理下自己的外表，維持好表麵的光鮮亮麗。

但實際上他隻是坐著，被發膠打理整齊的頭發散開，眉眼壓下來更加陰鬱，外套上也有明顯褶皺。

【江循行好感度：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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